京畿,十二军镇之一,龙牙镇。
杨贺指尖含着一枚白子,看着眼前棋盘,面露微笑。
“龙牙先生的棋艺,真是令杨某佩服不已。”
坐在杨贺对面的黑衣男子年龄不过二十二岁,有着一头如瀑布般洒开的乌黑长发,一直延伸到背后的草席末端。
男子白皙俊美的脸上,以一条黑布缠住眼睛。
“过奖,子清落子气势过重,一心直取目标,见到一些小的意外也不在意,殊不知,这些意外最后会罗织成一张大网。”
杨贺放下棋子,道:“改日希望先生能随我前往圣文学宫,老师很想与先生一弈。”
男子说道:“我一介布衣,无功名,踏入圣文学宫,岂不是坏了学宫的规矩。”
杨贺却笑道:“老师听到先生您这话,恐怕是要长长的松一口气,老师私下跟我说,他可不想当着世人的面,在棋盘上输给一个瞎子,所以才让在下来请先生入学宫,算是苟住自己棋坛魁首的位置。”
“嗯,那我可要想办法与卧龙一弈。”
说笑话时,男子脸上的气质也依旧庄颜。
“哼哼。”杨贺笑了起来,他端起手边朴素的茶碗,望着窗外,沉吟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神来之词。”男子将双手笼进宽大的衣袖,“真想见一见那位奇才。”
说完,他似是想起什么,又道:
“差点忘了,我是一个瞎子。”
杨贺说道:“有机会,我将他带来与先生一见,看他的性子,先生要摸他的脸,他应该也不会介意。”
“随缘。”
沉默许久,杨贺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先生,我与苏远道,先生到底会选谁?”
......
......
中午吃过饭,萧亦山便跟随二娘来到后院,准备为萧府招募仆人。
此时,前来萧府应聘的三十八名人选已悉数到来。
他们在后院中,有的站着,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甚至靠着墙开始呼呼大睡。
二娘微提长裙,坐在了椅子上,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的萧亦山朗声道:
“坐着的,躺着的,都可以走了。”
二娘听完,不禁侧颜看向萧亦山:“伯安,你这......”
“啊?什么意思?”
“咋回事呢?”
此刻,刚才坐着的躺着的那些人,全都站起来,走到萧亦山与二娘面前。
萧亦山面色一沉:“没规矩,滚!”
他表情莫名的有些凶狠,那些人原本还想说什么,此刻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二娘也是头一回看到萧亦山如此凶狠的表情。
面前这些人嘀嘀咕咕的转过身去,随即从后门离开了萧府。
这一走,原本三十八个人,眼下就只剩下了二十一个。
原本该只剩下二十个,萧亦山却看到,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刚才正趟过道上睡觉,那些人离开时,他却绕到剩下那二十人背后,并未离去。
哼,还挺聪明。
萧亦山却未点破,对剩下的人说道:
“我与二娘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因为我们还没开口说话,那些人便我行我素,哼,没规矩的人,我萧府一概不要。”
萧亦山说完,二娘不禁点了点头。
午饭时,萧亦山与二娘商定了一些萧府下人日后必须要恪守的规矩。
此刻,便由二娘念了出来:“我金陵萧氏乃大邺一等氏族,我家老爷现在身居本县县令,宫中的惠妃娘娘是何人,不用我说想必你们也知道......”
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之后,便是几十条家规。
二娘说话间,萧亦山也一一盯着众人的反应。
说完这些,二娘冲萧亦山点了点头,萧亦山接着说道:
“成为我萧府的仆人,必定会与你们签订身契,日后每月,除了吃穿,每人可得五钱银子。”
“啊,才五钱银子?那还干个什么?”
“就是,县老爷家也太抠门了吧?”
“对面赵家起价就八钱银子。”
......众人喧哗时,萧亦山又道:“吵什么吵?后门开着呢,不想干的,走人。”
很快,在场的又走了八个,而那名中年男子,依然还站在原地。
萧亦山朝他一笑,然后挥了挥手:“你,过来。”
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接着连忙跑到萧亦山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萧亦山问。
“嘿嘿,回禀二少爷,小的没名字,都叫我阿满。”
中年男子低头回应,他身材高大,长得却不粗鲁。
“嗯,阿满,你去把后门关上。”萧亦山说道。
“好嘞,二少爷。”
说完,阿满快速的跑去将后门掩上,还挂好了门栓。
等他回到众人间站好后,二娘才说道:
“刚才二少爷的话,不过是试探罢了,因为我们萧家,不想用喜欢选来选去的人,
做下人的,的确是挣不了几个钱,但若家主兴旺,你们同样也能鸡犬升天。
只要成为我们萧家的仆人,每人每月,至少一两。”
这个数字一出口,留在这里的十三个人顿时全都喜出望外。
“一......一两银子一个月?”
“都赶上帝京城内的价了。”
“二夫人,您这回不是说着玩的吧?”
二娘淡淡一笑:“自是作数,但想要进入我们萧府,你们也得保证自己身价清白,来吧,把你们的明证都给我看看。”
明证乃是大邺子民最重要的文件资料,就相当于身份证,上面还会记录本人的一些主要经历,由衙门核实,盖印。
根据大邺律令,伪造明证者,杀无赦。
于是乎,众人纷纷上前,向二娘交出了自己的明证。
这时候,萧亦山却看到,阿满悄悄的走到人群最后,神情古怪,显得有些为难。
萧亦山想了想,对二娘说道:“二娘,我有点事情要阿满先去帮我做,等会儿再过来。”
“好。”
阿满疑惑的看向萧亦山,萧亦山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本少爷搬东西。”
“诶!好嘞,二少爷。”
阿满连忙跟了过来。
来到一处院子,萧亦山坐在石凳上,阿满站在面前。
“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跟我说实话。”萧亦山道。
阿满脸上骨骼起伏:“什,什么实话?二少爷,我......”
“三......二......”
就在萧亦山即将说出“一”的时候,阿满突然跪在了他跟前。
“二少爷别数了,我,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