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乡就这么大。
谁偷寡妇,谁打瘸子,用不上半个小时,就会传的沸沸扬扬。
更不要提大家都在一栋楼里办公,大会议室里面那点破事,没用上十分钟,就传到了吕显德耳朵里面。
新来的纪委书记和李振山明牌,还提前几天下乡暗中走访,直接给他这个纪委副书记装里面了。
本来想着给新来的纪委书记来个下马威,也算是给李振山纳个投名状。
现在看来,他这是老寿星上吊,自己找死。
吕显德额头上微微见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轻微颤抖。
“是这样的王书记,老书记退休之后,纪委这摊子一直都是我在管,所以案子和信访举报什么的就没有放在您办公室。”
话锋一转。
“不过您放心,等会我就让小贾把我办公室那些重要的文件拿过来。”
王远山笑呵呵道:“我就是问问。”
吕显德从裤兜里面掏出一个小手帕,在自己的额头和脸颊上轻轻点了几下。
他的喉咙微动,内心无比慌乱。
“老吕啊,你是第一个走进我办公室的人,谁来了我可能记不住,但谁没来我一清二楚,你要想清楚,既然坐在了纪委这个位置上,就不能耍歪心思啊。
咱们纪委可是国家的监察部门,是党给予的权力,不能因为个人的问题上升到工作层面上,尤其是你提议合并纪检监察和信访,我就觉得不错。”
王远山一番话,让吕显德本来还紧张的情绪,瞬间更加慌乱。
这两句话,有敲打也有肯定。
如果是普通上级跟下级说话,这没什么。
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一旦他有小动作,王远山绝对会先拿他开刀。
吕显德后背溢出大量冷汗,双腿都开始打起摆子。
“王书记的话发人深省,我回去后一定仔细琢磨,保证咱们纪委的日常工作更加有条不紊的进行,不辜负党给予的期望。”
王远山内心冷笑,这个吕显德还真是老油条,说话滴水不漏。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七天走访集合了一大烂摊子的事等着他滤清思路,实在是懒得和这位斗法,直接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
吕显德匆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
“王书记您先忙,我这就安排人把文件什么的送到您办公室来。”
“嗯。”
王远山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吕显德脚步发虚的走出门,贴在门口的墙壁缓了好一会,这才搀扶着墙壁钻进自己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内心七上八下。
站队这个词汇在他心底不断闪烁着,一边是市委组织部任命的纪委书记,一边在县里和市里都有关系的老书记,何去何从让他格外胆寒。
虽然这个纪委书记看起来年轻,但手段却异常老辣。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要不要一根筋一条路走到底。
这时!
王秀梅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吓得吕显德浑身一哆嗦。
“要死啊你,走路都没声。”
吕显德气急败坏。
王秀梅面色泛起紧张。
“王,王书记让我通知您,明天早晨9点在楼上小会议室开会。”
“明天早上9点?”
吕显德刚大声纳闷的说了一句,立马双手捂住嘴瞪了一眼。
9点上班这件事是乡长刘选择提出来的,最开始是为了给那些怀孕或者家里有孩子的已婚妇女准备的,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大家一起这个时间点上下班。
现在王远山抓住这点不放,明显就是要从下到上开始全面整治。
那句,可以监管所有人,真没开玩笑。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抬头看着王秀梅。
“你现在……算了我自己去吧。”
吕显德站起身走到纪检监察室门口,径直走进去。
“小王,明天早晨8点,你带人去楼下等着,但凡8点后打卡的,都给我记上。”
王刚吓得脸都绿了,连忙站起身。
“吕书记,这么干可就跟整栋楼的人对上了,以后咱们纪委还不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就是吕书记,谁这么缺德,出的这个馊主意?”
另外一位纪检监察的工作人员于晓莲站起身,脸上带着痛恨。
今年刚分娩的她,对于这项规定非常反感。
“我要是8点之前来,家里孩子就没人喂了,总不能干一半活让我回家吧?”
“你跟我说的着吗?”吕显德叉着腰,颐气指使:“我让你怀孕生孩子了?这是领导吩咐的事情,照办就行了,你要是不愿意干,就申请从纪委调出去,你打申请我签字。”
于晓莲瞬间没了声,但眼神里面却带着怨恨。
王刚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好的吕书记,明天早晨8点之前,我肯定到位,但于姐家里有孩子,您看是不是通融一下,毕竟孩子还小,饿到就不好了。”
“这事是你该操心的?你的工作是监督好太平乡的日常工作,把心思都给我用到正地方上,瞅瞅你们一天到晚,哪有个正事。”
吕显德白了一眼,转头离开。
于晓莲气的啪的一下将本子摔在办公桌上。
“这叫什么事,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
“就是。”最后一名纪检监察专员钱有皱眉:“你说太平乡就这么大,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要是给记个处分,以后还怎么见面?”
王刚白了两人一眼。
“我跟你们俩说,发牢骚可以,但是明天早晨必须来。”
“我才不来,有能耐他就给我开了。”
于晓莲拿起身后的包包站起身就往外走,脸上带着气愤。
“你去哪?”王刚不解。
“回家喂孩子。”
于晓莲扔下句话,连头也没回的离开办公室。
钱有和王刚对视一眼,全都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临近下班。
王远山头昏脑涨的抬起头,伸展着胳膊。
王秀梅给他拿进来的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什么谁今天收了条中华烟,谁昨天收了谁一瓶茅台酒没给办事。
他叹了口气,看来想要整顿太平乡,就必须从他之前下乡暗访里面深挖,光靠纪委这几头烂蒜,暂时肯定是够呛。
看了眼时间,此时是傍晚4点53。
王远山站起身拿起党政办给配的生活用品,下楼打卡回到宿舍。
没等他收拾完,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常务副乡长张国昌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王书记,晚上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