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如白驹过隙。
寅时三刻,天字丙号丹室外的鎏金阵纹骤然黯淡。
丹阳子端坐观星台,手中玉圭映出鼎内翻涌的灵雾:\"青阳长老,开玄冰鉴。\"
“谨遵阁主令。”
柳青阳躬身掐诀,青铜古镜自云海间缓缓升起。
而镜面流转的卦象紊乱,柳青阳声音微颤:“阁主,这……这是以天火为引,地脉为炉?”
丹阳子广袖轻拂星盘,北斗七星垂落银辉:“记下离位异变。”
他指尖轻点虚宿方位,恰与丹室内暴走的灵气共鸣。
柳青阳急忙祭出玄铁笔,在玉简上飞速刻录凌天丹室内的变化,笔锋却因心神震动而数次偏移。
凌天推门时,柳青阳正捧着记录玉简候在阶前。
这位素来洒脱不羁的柳老道,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
“凌小友……不,凌首席!这卷《地火控元诀》还请……”
“青阳。”丹阳子淡淡一声,柳青阳立刻退后半步噤声。
只见他指尖轻弹,一枚青玉瓶浮现,瓶中丹药泛起山河虚影:“界元丹,可镇妖界瘴气。”
“多谢阁主。”凌天接过玉瓶,躬身一礼。
“妖界之行,务必小心。这几日丹药可已备齐?”丹阳子问道。
“不辱使命。”凌天眼中闪过一抹自信。
“这几日已将所需丹药尽数炼制完成。在此,还需多谢阁主替小子布下的四重聚灵阵,否则断难如此顺利。”
丹阳子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此时,门口守卫来报,前往星罗宗的飞舟已至丹阁门口。
拜别二人后,凌天刚踏出丹阁,便见胖瘦两位长老正为争夺留影石中记录的丹劫影像而扭作一团。
周不惑的紫金道袍缺了半截袖子。
鹿云祥的捆仙索则与金算珠缠绕不清。
“凌首席!这瓶玄冰玉露带着路上饮用!”
“还有我!这些药材凌首席也请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胖瘦长老争先恐后地甩出乾坤袋,险些砸中凌天身后由苏媚儿幻化的青衫公子。
“多谢二位长老!小子告辞了。”凌天无奈一笑,拎起苏青的后领,纵身跃上飞舟。
身后,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
两位长老又在屋顶上较量起年轻时自创的“四象醉仙步”。
凌天无奈摇头轻笑,带着苏青去办理登记手续。
青冥飞舟的玄铁龙骨泛着幽蓝光泽,甲板上铺陈的星纹石在云气中若隐若现。
苏青斜倚青玉雕栏,鎏金折扇轻轻挑起凌天腰间的乾坤袋:“凌首席这几日炼丹可真是辛苦了,待会儿回房,小弟给您好好捏捏。”
“那就有劳苏师弟了。”凌天以剑鞘轻点围栏,防御阵法的流光掠过下层船舱。
某位元婴修士的窥视之术顿时如撞铜钟,手中灵果酿洒了满襟。
飞舟中层的琉璃穹顶下,三教九流混杂一处。
北境蛮修拍着霜狼皮大声叫卖,南疆蛊婆的银镯叮当作响,世家子弟在雅座品鉴剑谱,散修们则围着赌桌押注妖丹。
苏青嗅着空气中翻涌的酒香,忽见货舱转角处闪过一抹灰影——那佝偻老叟前一刻还在兜售符纸,转眼间已摸走了醉汉的乾坤袋。
“凌师兄,瞧那边卖傀儡的。”苏青折扇虚点西侧摊位,木傀儡关节处暗藏窥影符,“还有东头算卦的,蓍草筒里养着噬灵虫。”
凌天弹指震落某位侍女鬓边的银蝶,那精巧的机关蝶落地后爆出迷烟:“云州唐门的傀儡蝶,呵,今儿这飞舟上,可真是龙蛇混杂。”
暮色渐浓,第三层船舱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散修围住一位卖冰莲的老妪,声称她以幻术冒充雪心莲。
向来爱凑热闹的苏青挤进人群,抓起玉盒,冰莲在他掌心化出原形——竟是一枚裹着寒气的糖雕:“老太太这手艺,不去酒宴上雕冰盏真是可惜了。”
老妪手中的拐杖突然裂开,三枚透骨钉激射而出。
凌天剑鞘未动,钉尖就已被苏青用糖浆凝在半空。
围观者哄笑散去,却无人注意到老妪耳后一闪而逝的天音谷七弦纹。
入夜,苏青趴在舷窗上,忽地轻笑一声:“赌两块灵石,马上就有好戏上演。”
他指尖燃起一缕狐火,指向顶层某间上房,窗缝正溢出一缕暗红雾气——那是东荒巫修炼煞特有的徵兆。
子夜时分,惊雷炸响。
货舱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两人赶到时,只见满地冰莲碎片中,一名侍者昏迷不醒,其腕间的七弦穗已化作锁魂绳。
苏青倚着货架,悠闲地啃着糖瓜:“天音谷的探子着了道,这飞舟可比戏台班子热闹多了。”
次日未时,下层货舱再次传来尖叫吵闹声。
五名金丹修士围住一名炼气期的侍女。
为首的红袍胖子捏着一块留影石,狞笑道:“小娘子泼湿了道爷的玄火貂裘,莫非是想用身子来赔?”
苏青啃着糖葫芦挤进人群,只见侍女腕间已多了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
她折扇轻摇,看似不经意地碰倒了货架,数十坛灵果酿当头砸下。
散修们撑起的护体罡气,竟被苏青的糖葫芦签子戳出破绽。
“哎呀呀!”苏青扶起侍女,指尖狐火窜入红袍胖子的丹田,“诸位道爷的护体罡气怎的失效了?”
凌天到来时,五名修士正如提线木偶般天魔乱舞,丑态百出。
他们的本命法宝在空中互相攻伐。
红袍胖子的玄火令正灼烧着他自己的屁股。
苏青则倚着货箱,嗑着瓜子,时不时出言指点:“王道友,腰身再软些!李道友,你的剑招像挠痒痒……”
随即,凌天弹指震碎幻术,抬手一挥,那五个修士顿时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本命法宝也纷纷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袍胖子最先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被烧焦的屁股,以及一片狼藉的四周,顿时怒火中烧:“哪个该死的!敢耍老子!”
苏青不慌不忙,指向凌天。
“你!”红袍胖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凌天刚那一挥手,所蕴含的强横威压,险些让他当场失禁。
“哼!算你们走运!”红袍胖子撂下一句狠话,带着几个同伴灰溜溜地逃离。
“多谢两位仙长出手相救。”侍女盈盈一礼,声音甜腻动人。
苏青摆摆手:“举手之劳,姑娘以后还是小心些为好。”
“小女子谨记仙长教诲。”侍女欠了欠身,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凌天与苏青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两日,飞舟上倒是风平浪静,再未发生任何乱子。
第三日清晨,飞舟微微一震。
“诸位,目的地已到,请做好准备。”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