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一行,已过半月。
凌天并指散去御剑诀,玉龙剑敛去寒芒,自万丈高空缓缓沉降。剑尾拖曳的云痕,惊散南归雁阵。
\"凌师兄这御剑术是愈发纯熟了。\"苏媚儿指尖缭绕的幻术青烟还未散尽,发间银铃已变作男子玉冠。
“哎,天天载着只小狐狸东奔西窜,想不纯熟都难。”凌天打趣道。
青木州边陲的晚风,裹着草木清甜,远山轮廓,被夕阳熔成金边。
两人落在刻着“栖霞镇”三字的青玉石碑前。碑身爬满千年紫藤,垂落的藤花在暮色中流转淡紫灵光。花蕊间栖息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将碑文映照得宛如流动的星河。
“苏师弟觉得此处如何?”凌天故意加重了称谓,看着幻化成青衫少年的苏媚儿。
九尾幻化的折扇“唰”地展开,挡住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凌师兄选的歇脚处...”
扇面突然迸发青芒,惊跑了三丈外偷听的蛙妖。“人妖共存,倒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镇口老槐树突然抖落漫天金叶,叶片落地,化作巴掌大的茶童。
茶童捧着云雾茶盏,脆生生叫卖:“二位仙长可要尝尝栖霞三绝?紫藤凝露茶配火云酥,佐以青蚨泉水冰镇的血玉葡萄…”
苏媚儿尾指轻勾,茶童头顶嫩芽突然开出一簇狐尾花。“小东西,带路。”
茶楼悬在千年紫藤主干上,枝干天然盘成九曲回廊。每片藤叶都盛着盏琉璃灯,灯芯竟是会发光的灵泉水母。
两人踏着木阶,登上顶层雅阁。
刚一落座,便听得掌柜的热情招呼:“两位客官来得正巧!今日新到的冰魄兰正好佐酒。”
他捧着鎏金食盒,揭开盒盖。七朵冰晶兰绽放,花蕊中沉睡着拇指大的酒灵。“此乃用云霞城地火之脉温养三十年的醉仙酿。”掌柜看着二人笑眯眯的说道。
凌天按住苏媚儿欲接食盒的手,将一枚上品灵石压在食盒下:“掌柜的好眼力。”
老者袖中突然探出条碧玉藤蔓,卷走灵石时露出了腕间的丹阁印记,“栖霞镇三岁孩童,都认得首席供奉的模样。”
掌柜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
凌天颔首,并未多言。
......
夜色浸透窗棂,镇中忽然升起淡紫薄雾。雾气掠过客栈檐角的青铜风铃,竟将铃音凝成实体化的音符,音符在青石板路上滚落成串,清脆悦耳。
“子时三刻,雾锁青蚨泉。”
苏媚儿倚着雕花木窗,解除了化身,露出九尾真容。一头银发如瀑垂落,浸在月光里泛出霜雪般的清辉。“这雾气,竟含着妖界的月华精魄,倒是滋补。”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咚…咚…”
一阵叩门声响起。
掌柜亲自捧来盏鹤嘴铜壶,壶嘴蒸腾的云雾在梁柱间凝成青藤。藤蔓末端垂落的不是花苞,而是盛着醉仙酿的月光杯。
“这是用三百年的紫藤晨露煨的茶,两位客官请慢用。”
掌柜将铜壶放下,悄然退去。
苏媚儿并指切开冰魄兰,花瓣坠入茶汤时绽开星芒。“这可比咱们上午的山泉水好喝多了。”她轻抿一口,露出陶醉神情。
凌天正将新购的冰魄兰装入玉匣,闻言,他屈指弹飞她发间松子:“好好好,下次就烦请苏小姐来准备吃喝。”
苏媚儿的九尾,突然缠住他手腕。她就着月光斟满琉璃盏,语气娇媚:“我错了,凌天哥哥~”
想到自己上次自告奋勇,最后弄得一身灰,害的两人饿肚子的经历,苏媚儿连忙投降。
盏中月影,被她摇晃的尾巴搅碎成银河,几尾灵气凝成的锦鲤,跃出盏沿。
此时,窗外忽然飘来木叶笛声。曲调竟是他们在白鹭镇时听过的《青玉案》。
凌天擦拭玉龙剑的手微顿,闭目聆听。
“凌天哥哥可还记得林小蛮那丫头?”苏媚儿忽然将冰镇的血玉葡萄掷向半空,九尾如网,接住果肉。“也不知那四人现在过得如何。”
凌天剑鞘轻点葡萄藤,藤蔓自动编成吊篮。“等回丹阁炼制好丹药,咱们去星罗宗看看他们,顺便给他们也带些丹药。”
夜风穿廊而过,千年紫藤抖落簌簌花雨。
某个叶片化作的茶童,抱着软枕路过,被苏媚儿捉来当了脚垫。
“好耶,我也想小蛮了,到时候姐姐给她带好吃的!”她足尖点地,在青砖上勾出了笑脸图案。
“明日进城,先买十斤章记的琥珀桃仁!嗯...东市老孙头的五香灵瓜子也得备上..”
凌天忽然将鎏金食盒推至她面前。盒底暗格弹出一包蜜渍梅子——正是昨日被她偷藏的那份。苏媚儿耳尖泛起淡粉,九尾却诚实地卷走蜜饯。“嘿嘿,蜜渍梅子就不留给她了!”
子时的梆子声惊散茶汤雾气,藤蔓灯笼渐次熄灭。
凌天在窗边布下防御阵法。
回头,见苏媚儿已蜷进藤编吊篮,身上盖着件幻化的流云纹披风。月光掠过她松开的发带,露出眉间淡蓝色的青丘印记。
“到了云霞城…”吊篮忽然传出梦呓般的呢喃,“定要尝尝老李家的冰酪…”
凌天宠溺的将新买的《云霞风物志》塞进她枕边,书页正停在“云霞美食”的章节。
防御阵里的星辉漫过少女睫羽,将那些未尽的念叨酿成紫藤架下的夜露。
五更天。
栖霞镇浸在靛青色晨雾里。
丹阁派来的飞舟,已悬在镇口。
飞舟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是柳青阳。
他腰间挂着擦得锃亮的五品丹师玉牌,玄青道袍绣着三十六道地火纹,连乱蓬蓬的胡须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首席供奉驾临,怎不提前传讯?”柳青阳掌中青竹杖点地,镇口石碑突然浮现云霞丹阁的接引阵。“老道特意带了些新炼制的丹药...”
他话音未落。
飞舟舱门突然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药童捧着炸焦的丹炉哭喊:“柳道长!您新收的徒弟又把玄字号丹室炸了!”
柳青阳脸色一僵,急忙跑回查看。
见青阳道长不在,凌天二人踏入飞舟内舱,琉璃舱壁上映出他肩头未愈的齿痕——那是昨夜苏媚儿做梦时咬下的。
而始作俑者,化作青衫少年的苏媚儿,正倚着鎏金舱壁嗑松子。
足尖轻点间,青丘狐火在舱壁流转出了青丘图腾。
“凌师兄在看什么?”苏青嗓音带着慵懒。
“莫不是惦记镇上卖胭脂的姑娘?”
“不,我在想...”凌天摸着肩头,对着苏青咬牙,“红烧狐狸,味道应该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