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雪也不知太子究竟是如何松开手的,余光只瞥见清风居士的手轻轻搭在太子手臂上,缓缓摩挲着,似是在安抚。
太子总算慢慢放开了她。
可太子眼中的怒火不仅未消,反倒熊熊燃烧得更为炽烈。
“宋小姐这身价不单是一跌再跌,眼光更是越发差到了极点。从前那二皇子,好歹勉强入得了眼,如今竟连个寒门状元都能勾了你的魂。
区区一个拿不出一百两银子的家伙,也配让你倾心至此?真让本太子觉得当年的自己像个笑话。”
太子的声音冰寒彻骨,字字如刀。
宋若雪咳嗽了好几声,才听清这番羞辱之语。
她心念电转。
如今祖父给的那条项链能带来的机缘太过渺茫。
虽说那三清观观主是一观之主,可万一侯府这些权贵想强抢她去和亲,就算那观主愿意帮她,也未必护得住。
但若能投身太子麾下,借太子之力,复仇之路或许便能柳暗花明。
毕竟太子虽体弱多病,被预言只剩五年寿命,却与二皇子水火不容。
而她又手握重生前的信息这种绝杀底牌……
一念至此,宋若雪也顾不上还在疼痛的下巴,规规矩矩在太子面前磕头请罪。
“太子殿下息怒,臣女方才不过是与那荣文乐虚以委蛇。
那荣状元看似与我情投意合,实则是二皇子的人,暗中替二皇子办事,妄图骗我去替我那侯府妹妹去和亲。
臣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太子眯起双眸,打量着眼前这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记忆中,这脖颈向来高傲地挺直,配上那扬起的头颅与尖尖的下巴……
宋若雪何时这般低三下四过?
最近不过见了两面,竟向他跪了两次,还次次行此大礼。
太子唇边勾起一抹讥讽冷笑:“你和二皇子的恩怨,我没兴趣。但你既求了我的令要在这道观修行,没我的允许,便休想踏出道观半步!”
宋若雪巴不得太子如此回应,忙不迭地摇头,如同拨浪鼓一般,“臣女不会离开。不仅如此,臣女还要向太子殿下投诚!”
听到她说不会离开,太子嘴角扯出一个怪异弧度。
他缓缓蹲下身子,冷笑发出的气息几乎喷到宋若雪脸上,一股草药的清香裹挟着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太子俊朗的五官在眼前瞬间放大。
“哦?投诚?你想以什么身份?暖床丫头,还是侍妾?
如今没了侯府千金的身份,攀不上二皇子,就想回头勾搭我这脸上有疤的丑八怪了?”
宋若雪一怔,下意识抬眸望向太子。
眼前这张俊脸分明如刀削斧劈一般俊朗无匹,哪有什么疤痕?
可下一秒,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她恍然想起年少时拒绝太子,好似确曾口不择言,提及他脸上的疤痕,说过什么丑八怪之类的难听话。
当年太子重病,需在脸上开刀用药,伤口未愈时,疤痕狰狞可怖。
莫不是当年那些伤人之语,全被太子听了去?
宋若雪顿觉尴尬万分。
可形势逼人,她仍强自镇定,再次重重将头磕在青石板上。
“臣女想以谋士的身份,入太子麾下,为太子效力!”
太子身形一僵,别过头去,一声冷哼传来。
真想不到,宋若雪现在的这性子变得如此古怪。
还以为她被捉了通奸的现行,就想爬上自己的床赎罪。
“可笑至极!你一个闺阁女子,也敢妄称谋士?也配?”
言罢,他似是没了兴致,站起身来,朝清风居士伸出手。
清风居士心领神会,赶忙扶住太子受伤的那只手。
眼见太子抬脚欲走,毫无信任之意。
宋若雪心急如焚,抬头望向他高大的背影。
不行,若想迅速复仇,打通通往权贵阶层的道路,非得仰仗太子之力不可。
她绞尽脑汁,深知当今天下,除了太子,无人能与二皇子抗衡。
为了复仇,为了扳倒侯府与二皇子,此刻必须抓住机会。
什么爱情、亲情、礼教、贵女的名声,统统都是过眼云烟,唯有权势、金钱,以及自己拼搏出的事业,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于是,她朝着太子的背影,不顾一切地喊道:“太子殿下留步!听我一言!
江南有才子,名为燕良机。他将于下个月赴京赶考途中遭遇马匪抢劫,幸得二皇子出手相救,而后连中三元,登上金銮殿,被皇上钦点为状元。
此人身负大才,日后会成为二皇子推行农时改革的得力臂膀。若太子殿下能在二皇子救人之前抢先发兵救下燕良机,此人便会为太子所用!”
太子脚步一顿,回头眯起双眸,深深凝视着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继而森然一笑:“新鲜,可真是新鲜。”
宋若雪所言,确是她上一世得知的信息。
那时她常帮荣文乐整理朝堂资讯、撰写文书,自然知晓诸多时事,这燕良机的确是农时改革不可或缺的大才。
见太子并未离去,宋若雪心中暗喜,趁热打铁继续鼓吹:“太子殿下,若不嫌麻烦,这个月便可留意燕良机的动向,看他是否会遭马匪袭击,来验证臣女所言的真假。届时只需殿下略施援手,这人才便不会率先被二皇子招揽。”
然而,话音未落,迎接她的并非太子扶她的双手,而是一只黑沉沉的皂靴。
那靴子狠狠踩在她肩头,力道奇大,宋若雪只觉肩胛骨似要断裂,整个人被狠狠压下。
头顶上方,传来太子森然的冷笑:“宋大小姐,你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莫不是以为我还念着幼时情谊,觉得我对你仍有心思,所以配合二皇子演这出苦肉计,来我这儿做卧底?
就凭你,也配让我相信?”
言毕,太子毫不留情,朝着宋若雪的脖颈狠狠踹去。
宋若雪纤细柔弱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接连翻滚至少三圈,才重重撞在道观的灰墙上。
宋若雪顿觉五脏六腑好似移了位,疼得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