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牧手握那柄由金银龙翼交织而成的奇异长剑,剑身嗡鸣,似有万龙低吟。他心口那道永不愈合的剑痕此刻正流淌出淡金色的血液,每一滴落下,都在地面化作细小的剑形符文。
楚天机的骸骨虽被斩碎,但深渊中的黑雾仍未消散,反而愈发浓郁。那些被拔起的镇魔柱下,幼龙尸骸竟诡异地蠕动起来,腐朽的龙骨拼凑成扭曲的形态,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魂火。
“还没结束。”守阁人老李——不,现在该称他为剑阁执剑长老李忘生——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楚天机只是恶念的化身,真正的龙皇恶念仍藏在深渊之下。”
敖璃的残魂悬浮于空,逆鳞处的半截青霜剑微微震颤。她看向崩溃中的敖广,龙瞳中满是悲悯:“父王,你当年吞噬的,从来不是同族精血……而是龙皇的诅咒。”
敖广的千丈龙躯正在崩解,逆鳞上的龙纹一个接一个熄灭。他艰难地抬起龙首,望向深渊:“那下面……究竟是什么?”
\"是龙冢。\"苏白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已完全龙化的左臂断裂处,血肉蠕动,竟重新生长出一截晶莹如玉的骨剑——那是她体内残存的清霜剑意所化。
“三百年前,剑阁与龙族联手封印的,从来不是什么外敌。”她咬牙道,“而是龙族自身无法控制的……祖龙怨念。”
仿佛印证她的话语,深渊底部突然传来一声撼动天地的龙吟。整座玄天峰剧烈摇晃,地面皲裂,无数道黑气如巨蟒般窜出,缠绕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星牧挥剑斩断袭向敖雨的黑气,却发现那些被斩落的雾气竟再度凝聚,化作一张张扭曲的龙脸,嘶吼着:\"剑阁……欺骗……血祭……\"
\"小心!这些是龙族战死者的怨念!”李忘生厉喝一声,手中剑阁令绽放刺目光华,化作一道屏障暂时阻隔黑雾。
然而,深渊中的存在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轰——!”
一只覆盖着腐朽龙鳞的巨爪猛然探出深渊,重重拍在玄天峰顶。爪尖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碎裂,露出其后无尽的黑暗。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彻天地,仿佛千万条龙魂同时嘶吼。下一刻,一颗巨大无比的龙首缓缓升起——它的左眼是燃烧的金色烈焰,右眼却是漆黑的空洞,龙角断裂,逆鳞剥落,浑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龙皇恶念的本体,苏醒了。
\"陈星牧!\"谢无尘的残魂已燃烧殆尽,最后的声音如风般拂过他的耳畔,“记住……你不仅是容器,更是……最后的……剑。”
话音未落,谢无尘的残魂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陈星牧心口的剑痕。
\"师尊……\"陈星牧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已无迷茫。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奇形长剑,剑身竟开始自行变化——金银双色龙纹交织,最终化作一柄通体晶莹、剑锋如龙牙般锋锐的长剑。
\"敖雨。\"他轻声唤道。
小女孩抬头,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爹爹说过……这把剑,要两个人一起用。“
陈星牧点头,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共同持剑。
”铮——!“
剑鸣响彻云霄,整座玄天峰的灵气疯狂汇聚而来,甚至连龙皇恶念散发的黑雾都被强行抽离,化作螺旋状的剑气洪流,环绕剑身。
”没用的……“龙皇恶念低吼,”你们以为,凭一柄剑就能斩断三百年的因果?\"
\"不。\"陈星牧平静道,\"我们要斩的,从来不是你。\"
\"而是……宿命本身。\"
剑光起。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华丽眩目的招式,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它只是……斩了出去。
然而,就在剑锋触及龙皇恶念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
陈星牧的灵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四周是无尽的星空,而在他面前,站着一名黑袍男子,面容与楚天机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却透着沧桑与疲惫。
\"你终于来了。\"男子轻叹,\"三百年了……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剑。\"
\"你是……龙皇?”陈星牧皱眉。
“是,也不是。”男子摇头,“我是敖烬斩出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是……被天道恶念污染的源头。”
他抬手,星空变幻,映照出三百年前的真相——
当年,龙皇敖烬早已被天道恶念侵蚀,但他不甘沦为傀儡,于是与剑阁初代阁主谢烟客设局,以血祭为名,实则将恶念分离,封入玄天峰底。
而陈星牧,正是谢烟客以自身剑骨与敖烬龙血培育的\"道胚\",并非为了容纳恶念,而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将其彻底斩灭。
“现在,你明白了吗?”男子——或者说,龙皇残存的意志——苦涩一笑,“这一剑,斩的不是我,也不是恶念,而是……轮回。”
陈星牧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他抬手,剑锋再度亮起。
而这一次,剑光所向——
是整个世界的因果线。
现实世界,剑光消散。
龙皇恶念的躯体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深渊中的黑雾如潮水般退去,而那些被污染的幼龙尸骸,也终于归于平静。
敖广的龙躯彻底消散,只剩一枚黯淡的龙珠悬浮空中。敖璃的残魂轻轻接过,低声呢喃:\"父王,安息吧……\"
苏白断裂的左臂无法恢复,但她却笑了:\"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背负清霜剑的宿命了。“
李忘生拾起酒葫芦的碎片,摇头苦笑:”三百年了……终于,结束了。“
而陈星牧,则低头看向怀中的敖雨。小女孩已经力竭昏睡,但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抬头,望向逐渐放晴的天空,轻声道:
”不,这是……新的开始。\"
晨光刺破玄天峰顶未散的雾霭,将青铜棺椁的碎片镀上一层血色。陈星牧站在崩塌的镇魔柱前,指尖触碰柱体上深深的剑痕。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在他眼中逐渐清晰——每一道都是精心布置的符咒,而符咒中央,嵌着一片漆黑的龙鳞。
“三百年前的血祭,从来不是为了镇压。”
李忘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老人提着半空的酒葫芦,被灼伤的半边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镇魔柱:“十八根柱子,十八片逆鳞。初代阁主折断了清霜剑,把剑刃钉进幼龙的尸骸。”
陈星牧的指尖微微发颤。他忽然明白为何苏白的龙化无法逆转——那些被炼入剑中的幼龙怨念,正通过清霜剑的碎片侵蚀着她的血脉。
远处传来一声痛苦的龙吟。苏白跪在焦土中央,完全龙化的右臂青筋暴起。她面前悬浮着敖璃留下的半截清霜剑,剑身不断震颤,每一次震动都带出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没有落地,反而在空中凝成诡异的龙形符文。
“她在尝试重铸剑魂。”李忘生灌了口酒,浑浊的独眼盯着那些符文,“但龙化的躯体承受不住剑意反噬。”
陈星牧正要上前,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插在废墟中的奇形长剑发出刺耳鸣响,剑穗上的红绳无风自动。他猛地转头,看见敖雨蜷缩在断壁残垣间,小小的身体被一层淡金色的龙鳞覆盖。
\"爹爹……\"小女孩在昏迷中呓语,“剑炉……好烫……”
深渊方向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陈星牧的灵识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楚天机的剑气,却又混杂着更古老、更腐朽的力量。
“果然没死透。”李忘生冷笑一声,突然撕开胸前的衣襟。干瘪的胸膛上,一道横贯心脏的剑伤正在渗血:“小子,知道为何我能活三百年吗?”
伤口中浮现出半枚剑印,与陈星牧心口的剑痕一模一样。
深渊里的黑雾突然沸腾,化作一只巨爪抓向昏迷的敖雨。陈星牧拔剑的瞬间,苏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她炸裂的右臂中飞出十八道青光,每一道都带着青霜剑的碎片,在空中组成完整的剑形。
\"接剑!\"
李忘生突然将酒葫芦砸向地面。酒液遇火即燃,在火光中现出谢无尘最后留下的画面:三百年前的雨夜,初代阁主亲手将一名女婴放入剑炉,而炉中燃烧的,是半具幼龙尸骸。
陈星牧终于看清了女婴的脸——那是幼年的敖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