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浪涌千叠。
苏白背着那柄通体晶莹的长剑,牵着敖雨走在潮湿的沙滩上。潮水退去时,露出海底一道巨大的裂谷,宛如被利剑斩出的伤痕。
“就是这里。”敖雨蹲下身,小手按在湿漉漉的沙地上。她额间的金痕微微发亮,“海底有东西在呼唤我们。”
苏白解下长剑,剑尖轻触海面。刹那间,平静的海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深渊的石阶。石阶上布满青苔,每一阶都刻着古老的龙纹。
\"跟紧我。\"苏白握紧剑柄,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仿佛陈星牧就站在身后。
海底宫殿的废墟中,矗立着一座水晶棺。棺中沉睡的男子眉目如画,额生龙角,心口插着半截断剑——正是三百年前消失的龙皇敖烬。
\"父王......\"敖雨突然流泪,小手贴上水晶棺。就在触碰的瞬间,棺中断剑剧烈震颤,龙皇的躯体竟开始风化!
一道金光从棺中飞出,在空中化作敖烬的虚影。他温柔地注视敖雨:“孩子,你终于来了。”
苏白震惊地发现,这位龙皇的虚影与陈星牧有七分相似!
“清霜与玄煞,本是我与谢烟客的本命剑。”
敖烬的虚影轻抚水晶棺,棺底突然浮现出另一具尸体——赫然是初代剑阁阁主谢烟客!两位死敌竟背靠背长眠,彼此心口相连处,插着交叉的双剑。
\"当年我们发现,天道恶念源自修行者自身的执念。\"龙皇的虚影越来越淡,\"所以我二人兵解自身,将善念化为你手中的剑,恶念封入楚天机体内的龙珠......\"
敖雨突然抱住虚影:\"父王不要走!\"
\"傻孩子。\"敖烬轻笑,“我从未离开。看看你的剑。”
苏白背上的长剑突然自动出鞘,剑身映出陈星牧清晰的身影。他正站在十八座剑峰之巅,朝她们微笑。
海底突然震动!
无数锁链从废墟中射出,缠绕住水晶棺。一个沙哑的声音响彻海底:“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楚天机的残魂竟依附在锁链上,狰狞的面容时隐时现:\"敖烬!你以为这样就能......\"
\"铮!\"
清越剑鸣中,苏白手中的长剑突然一分为二——晶莹的清霜剑与漆黑的玄煞剑同时显现。两剑交叉斩过,锁链尽断!
\"不可能!\"楚天机尖叫,\"双剑怎么可能认主......\"
他的残魂突然僵住。因为海底的沙地中,正缓缓升起第三柄剑——剑身半透明,剑锷处盘绕着金银双龙。
陈星牧的声音从剑中传来:“因为从始至终,三剑本是一体。”
海底的震荡愈发剧烈,裂痕如蛛网般在废墟中蔓延。第三柄剑——那柄半透明的无尘剑悬浮于空,剑身流转着混沌的光晕。
楚天机的残魂发出刺耳的尖啸,锁链碎片重新凝聚,化作一条漆黑的骨龙:\"你们根本不懂!天道轮回将至,唯有吞噬三剑才能......\"
\"才能什么?\"苏白冷声打断,清霜剑直指骨龙眉心,\"才能让你这个被遗弃的恶念,取代真正的天道?“
敖雨突然向前一步,小小的手掌按在无尘剑上。剑身立刻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映照出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记忆——
三百年前的血雨之夜,楚天机根本不是被龙皇斩出的恶念,而是......天道本身堕落的化身。
”原来如此。\"
陈星牧的声音从剑中传来,无尘剑的光芒骤然炽烈。光影交织间,他的身形逐渐凝实,心口处浮现出完整的剑印:\"所谓天道恶念,不过是轮回劫数中积累的业障。\"
海底废墟开始崩塌,水晶棺中的两具躯体化作光点消散。清霜与玄煞双剑自动飞向陈星牧,三剑在他头顶组成一个完美的三角阵型。
\"不!\"骨龙疯狂扑来,\"那是我的力量!\"
敖雨突然张开双臂,额间金痕大亮。令人震惊的是,她娇小的身躯后竟浮现出龙皇法相!
\"父王说......\"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双重回音,\"该醒了。\"
三剑突然合并,迸发出贯穿天海的光柱。
光柱中,陈星牧的身影彻底凝实。他右手持合并后的三色长剑,左手轻轻按在敖雨头顶:“谢谢你,小雨。”
苏白突然明白了一切——敖雨才是真正的\"钥匙\",是龙皇与阁主留在世间的最后希望。她毫不犹豫地将清霜剑魂注入新剑,自己则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剑锷。
\"苏白!\"陈星牧想要阻止,却听见她最后的传音:
\"我本就是谢师尊留在剑中的一缕剑意......\"
当三色长剑斩落时,骨龙发出不甘的哀嚎。漆黑的躯体寸寸崩解,露出核心处一枚布满裂痕的龙珠——那才是真正的天道恶念本体。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龙珠中传出扭曲的声音,“轮回劫数永不......\"
\"那就斩断轮回。”
陈星牧将长剑刺入龙珠。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敖雨的身影突然化作一条金色小龙,缠绕着剑身冲天而起!
海底归于平静时,只剩一柄插在珊瑚丛中的长剑。剑身流淌着三色光晕,剑穗上的红绳依然鲜艳如初。
遥远的海面上,初升的朝阳正染红十八座剑锋的轮廓。
东海归墟深处,三色长剑突然震颤。
一缕晨曦穿透万丈海水,照在斑驳的剑身上。剑穗红绳无风自动,珊瑚丛中升起细密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
谢无尘在剑阁之巅折剑长叹;敖璃将逆鳞刺入自己心口;苏白在龙化最后一刻斩断右臂;李忘生撕开胸膛取出剑印......
\"哗啦——\"
长剑突然破水而出,悬停在波涛之上。剑身映出的光影渐渐凝聚,化作陈星牧半透明的身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三百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这就是......道劫。”
十八座剑峰之巅,青铜殿的虚影越发凝实。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殿门前的石阶上时,紧闭的青铜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门内传出清脆的童声:
“师尊说过,今日会有客人来。”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推开门扉——竟是年幼时的敖雨!她身后站着个青衫男子,手中提着的酒葫芦上刻着\"忘生\"二字。
陈星牧的剑灵之躯剧烈震颤。他认得那张脸......那是三百年前还未毁容的李忘生!
\"道友何不入内一叙?\"青衫男子笑着拱手,\"谢师兄新酿的‘洗尘’酒,正好到了启封的时候。\"
青铜殿内,初代阁主谢烟客正在擦拭一柄透明长剑。
见陈星牧进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轮回九转,终见本心。这柄‘无尘’,你可还认得?\"
剑架上并排放着三把剑:清霜、玄煞,以及......陈星牧化身的这柄三色长剑。
“我到底是谁?”陈星牧声音发涩。
殿后转出龙皇敖烬,他怀中抱着熟睡的敖雨:“你是剑炉,是容器,是道劫,更是——\"
\"是选择。”谢烟客终于抬头,眼中似有星河轮转,“现在,该你决定这方天地的未来了。”
三日后,东海之滨立起一座新坟。
墓碑无字,只插着一柄褪去光华的长剑。有个戴斗笠的渔夫每日来此洒扫,有人看见他灼伤的半边脸上,有泪痕划过狰狞的疤痕。
十八剑峰顶的青铜殿不知所踪,但山脚下的村庄里,多了个教孩童练剑的独臂女子。她腰间悬着的酒葫芦,偶尔会发出清越剑鸣。
而在更遥远的雪山之巅,一条金银双色的小龙正绕着峰顶盘旋。
它名字叫,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