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客们指指点点——
“难怪你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定是被妖邪附体了!”
“这倒没错。”谢无道承认。
“这是大不敬、大不敬啊!!”
香客话音刚落,只见谢无道身后的粟九、沈昀、江戈,无所顾忌地一起吹灭了手中的香,插在了香炉里。
几缕残烟冒出,无力地飘上青天。
香客们纷纷骇然地看着他们。
谢无道笑了。
在主殿前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想让圣僧给他们相面吧。
年轻举子兴奋道:“圣僧的相面能写进履历里的,对我的仕途之路大有裨益!”
高门贵女娇羞笑道:“有了圣僧的批示,我就能顺利进心上人的门了。”
商人激动道:“这一百两黄金的结缘费,可是我三年做生意攒下的,就等圣僧给我批示后挂在店里了。”
谢无道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各位啊,各位,我有不费锱铢之力,且不用排队,就能第一个见到圣僧的办法。”
香客们鄙夷地看着他:“哪来的疯子,圣僧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那各位就看我表演吧!”
“粟九,把你的大喇叭道具借我用用。”
“好嘞。”
谢无道放足了音量,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妖娘娘,心不慌,圣僧造谣太荒唐。”
“圣僧恶,耍伎俩,颠倒黑白把人诓。”
“揭谎言,圣僧慌,世间正义得伸张。”
“妖娘强,战一场,美名自此传四方。”
所有的香客都聚拢了过来,谢无道扯着嗓子一遍遍读着这首歌谣。
粟九这个大喇叭道具十分厉害,声音穿透力极强,现在半个城的人都听到了谢无道这首歌谣。
胸口的小指骨灼热到已经把皮肤要烫掉了,谢无道知道白骨娘娘一直能感应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她大概也没想到谢无道会做到这个地步吧。
开玩笑,为自己未来的诡物做这点事算什么!
更何况,他虽不是大善大义之人,可看到圣僧这种行径恶心之人,也是忍不住想要收拾。
香客们议论纷纷——
“这白发疯子怎么敢编排圣僧啊!”
“他什么意思啊,是说圣僧冤枉了妖娘娘吗?”
“那怎么可能,圣僧可是救世的高人!”
“那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要这么说啊!”
人心便是如此,只要被人言撕开一个口子,就会有源源不断种下怀疑的种子。
江戈微微一笑,对谢无道的行为颇为赞赏:“这样确实是简单粗暴解决问题的办法,人言猛于虎也。”
几个僧人急匆匆地殿内跑出,对着谢无道仓促行了一礼:“施主,莫要在此喧哗了,我们圣僧请你进殿一叙!”
谢无道笑道:“好啊,那我们走。”
僧人们拦住了三人,谢无道立马大声道:“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让我的同伴和我一起进去,是我说中圣僧郎的秘密,要杀人灭口了吗?!”
围观的香客们都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僧人们哪里遇到过谢无道这样的泼皮无赖,面色慌张、手无足措起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内响起,带着强大的威压。
“请施主及友人进殿一叙!”
“行。”
第一个白天,至少不担心圣僧郎把自己干掉了。
他应该就是白天的boSS。
谢无道笑了。
世人多为名所累,世人痴迷,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特别是,为自己塑造了伟光正的圣人的形象,已经登上神坛之人。
只要是一丝污点,就会彻底跌落泥潭。
踏入寺庙,只见那圣僧郎身着一袭质朴却整洁的灰色僧袍,身形清瘦,却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风骨。
他面容颇为慈悲端正,一双眼眸深邃又祥和。
此刻,圣僧正双手合十,立于佛前,手持着禅杖。
听到动静,转身平和地与谢无道对视。
谢无道立刻装模做样起来,也双手合十,嬉皮笑脸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久闻圣僧您的大名,不曾晤面,今日一见,圣僧果然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他举止轻佻、语气轻浮,一看就是来砸馆的,一般人早就按捺不住想要抽死他的冲动了。
圣僧郎却依旧平静,淡然道:“阿弥陀佛,施主,小僧自忖并未有得罪之处,然施主于殿外高声喧闹,此乃对佛祖之大不敬,还望施主能收敛言行,保持殿内清净庄严。”
谢无道惊讶地眨眨眼睛:“佛祖?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还会在意我这点动静?莫不是你这秃驴心虚,怕我——!”
他故意拉长语调,想要吊着圣僧郎。
但那圣僧郎依旧无比平静。
谢无道心中暗忖:这个boSS很牛逼,差不多和傀儡师一个级别。
没事,傀儡师有傀儡师的玩法,圣僧郎也有圣僧郎的应对之策。
谢无道扬起一脸昂扬明亮的笑意,挑衅地望着圣僧郎——
“怕我把当年你做的好事……一一告知天下吗?”
谢无道紧密地观察着圣僧郎的神情,他就不信圣僧郎心里一点不慌。
圣僧郎容色泰然,微微一笑:“小僧俯仰立于天地之间,不愧于心,秉持佛性,身无垢染,只愿普度有缘之人。”
这人真是个高手。
谢无道笑道:“有缘之人?说来圣僧郎您可是个相面高手,那可愿为我相面?”
圣僧郎走到谢无道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平和慈悲的眼神足以让人汗颜。
谢无道却一脸调笑地看着他,活像个小痞子。
静默片刻,圣僧郎悠然道:“见施主面相,印堂隐有阴霾之色,瞳仁幽晦,神色乖张,眉梢带躁,周身仿若萦绕一股乖戾邪气……”
谢无道听到这里,已然哈哈大笑起来。
圣僧郎全然未受他影响,继续四平八稳地说道:“想必是施主平日行事作风多有偏倚,还望施主能早日省悟,弃恶从善,回归正道,莫要再让这股邪气侵蚀自身,误了大好前程。”
谢无道脸上满是讥诮讽刺的笑意:“那圣僧郎可看走眼了,我可是个大大大好人,这天地之间,受过我恩惠的人可是多如牛毛……你们说是吧?”
谢无道问向三个同伴。
粟九“嘶”了一声:“难评。”
沈昀遗憾地闭上眼:“凑活。”
江戈冷嗤一声:“惨烈。”
谢无道瞬间失语,不是哥几个,还带这样拆台的……
谢无道清清嗓子,快速转换话题:“说到这儿人世间的善与恶,圣僧觉得该怎么评定?”
圣僧郎平淡道:“根据事实评定。”
谢无道噗嗤一笑,极尽嘲讽。
谢无道却笑了:“我不这么想哦,这世间的事实真伪,一靠力量,二靠人心……多数时候,似乎与事实本身并无关系。”
“正所谓成王败寇,胜则王,败则寇,”
圣僧郎的目光,在这一刹那间,彻底冷了下来。
似乎在这一刻,他才把谢无道当作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而在这之前,只不过是看一个轻浮的毛头小子。
谢无道自得一笑:“我可是个大喇叭,只要我一吆喝,就没有传不出去的事儿,就连您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能传的妇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