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藏最后记得的,是杨妙妙眼睛里摇摇欲坠的泪光。出租屋的玻璃窗映着对面写字楼零星的灯火,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微弱星辰。那些被他吹得歪歪扭扭的彩色气球在天花板下轻轻摇晃,漏气的一个已经歪倒在墙角,像朵枯萎的虞美人。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杨妙妙的声音在颤抖。她裹着洗旧的珊瑚绒睡裙蹲在床沿,发梢还沾着下班路上淋的雨。廉价小彩灯在窗帘上投下细碎光斑,如同洒下的一把碎钻,照亮她手里那个蓝丝绒盒子,鸽血红宝石在昏暗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偷偷攒很久了.....”话还没说完,他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二手家具,上面布满了他们生活的痕迹。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震动,杨妙妙上周落在茶几上的润唇膏还保持着掀开盖子的模样。
李藏缓缓在床边蹲下,鼓起勇气轻声说道:“妙妙,你愿意和我一辈子走下去吗?”
杨妙妙湿漉漉的睫毛忽闪着,嘴角却绷得笔直,这是她每次憋着不哭时的表情,就在她感动的看向李藏,准备说出那三个字时,天花板上的气球突然同时炸开。
黑暗瞬间如浸透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李藏猛地从床上坐起,背后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龇起了牙齿。脑子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清那洁白如雪的床单。
“你醒了吗?”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边上响起。
他紧皱眉头,扶着疼痛欲裂的额头,声音微弱地说道:“有没有水.......”
边上女子马上递过水,温柔的说道:“喝慢点。”
这一瞬间,李藏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梦境。他下意识地接过水杯,轻声询问道:“老婆,我们这是在哪?”
“......”女子沉默一会,支支吾吾地说道:“那...那个,妙妙她在外面,正在和朱警官他们说话。”
李藏一愣,等视线缓缓恢复,他张望四周,看到窗外独特的檐角铃,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特调局。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刚刚的梦境太过真实,让人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难道是那个能偶尔能窥探时间线的能力,让我又梦到了平行时空上的另一个我?
这时苏文筱说道:“今天凌晨我们逃出了永阳小区,当时韩宏轩正在和宋梦澜求婚,大家都在高兴的为他们鼓掌,然后你就突然晕了过去。妙妙她不会开车,我就把你们送到了这边。当时妙妙都快急坏了,一直催着朱部长让最好的医生给你看看,后来医生说你只是精神损耗过大,加上伤口恶化,多休息一阵子就能痊愈,她这才放心离开。”
“谢谢了。”听到这些的李藏有些迫切的起身。“我去找下杨妙妙。”
“我带你过去。”苏文筱扯出一丝笑容说道。
李藏跟着她穿过特调局中庭,东边突然冲来辆平衡车,车头绑着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年轻警员颠簸的坐在车上,他的怀里抱着冒黑烟的陶罐,神色无比慌张。“让让!糯米粉洒了!”后方追着个举着二维码的道士:“说了多少遍!封印跳尸要转账现结才给开发票!”
头上落下一阵灰尘,他突然拽住苏文筱的手臂让开——上方吊灯突然砸下一个哇哇乱叫的文员。那人腰缠墨斗线,狼狈地卡在房梁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对讲机,大声喊道:“后勤部吗?档案科又有僵尸触发红外线报警.....等等!是保洁阿姨的拖把卡在停尸柜了!”
“上次来特调局,也没有忙乱成这个样子啊。”李藏微微绕开这个酷似";失败的man";的垂吊文员。
西侧长廊里,两个穿防化服的研究员正用激光笔扫描哭丧棒,扫码枪“滴”的一声响起:“编号tc-347,乾代槐木哭丧棒,怨气值23帕,建议喷洒桃木精华液保养。”
“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听李警官说上次金链大厦出动事件,让沉寂的特调局一下子暴露在民众视线中,导致上报案情剧增。”苏文筱轻声给李藏解释道,却见李藏正憋着笑,眼睛盯着情报收集部。
透明玻璃墙内,戴着 VR 眼镜的警花正怒拍桌子,声音透过玻璃传了出来:“什么不明飞棍,通过你家这个监控记录来看,不就是拖影的白色蛾子嘛?你说不可能,那白影子头上那两个晃动的触须是什么?!啥??你说那是长触须的小飞棍.....那就是,小飞棍来喽~~~?”
还有网警对着电话严肃警告道:“你们";灵异网红孵化传媒";再敢用尸油做直播滤镜,信不信我把你们账号封进十八层地狱Ip段?别给我嘻嘻哈哈打马虎眼,下次再被我们查到,相关工作人员就会上门,直接对你们的法人和经办人员依法拘捕!”
拐角处突然阴风大作。只见后方冲过一辆遥控无人车,车顶绑着的骨灰坛正在播放《最炫舞蹈风》。“音响部门!快切往生咒!这具燕京格格尸变的诱因是广场舞噪音污染!”
两人穿过乱成一锅粥的中庭,站定在一扇雕花铁木门前。“朱部长办公室到了。”苏文筱轻叩门,门框两侧的狴犴浮雕突然睁开电子眼扫描两人的虹膜。“非备案人员,无权通行,已联系操作员.........临时授权通过。”门开的刹那,悬浮的纸质档案盒如惊鸟般四散,露出正在对峙的两人。
杨妙妙胸前的翡翠吊坠泛着青光,她单手撑在堆满符咒的办公桌上冷笑:“李大分析师,这种类型的事件,不是你们能随意插手调查的。”
“第三季度灵异犯罪率同比上涨 47%,你扣着永阳小区数据不归档,是想让更多的受害事件发生吗?” 李小冉手中的钢笔尖用力戳在破案卷宗上,语气尖锐。
李藏看着她们,心里不禁怀疑她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他依靠着门框笑道:“你俩看上去关系很好啊。”
“谁和她关系好?”
“你是不是眼瞎?”
杨妙妙讽刺完,才看见来人,脸上的表情立即一变,惊喜道:“李藏!你伤好了吗?”
李藏笑了笑:“不用担心,已经不要紧了。”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随着办公室突然传来青铜磬声,有一位中年男子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