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真想就这么睡他个昏天黑地,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从尧失洞走出来的历悠然不动声色的抹去掌心的血迹,疲惫不堪的对着洞口等她的纪采茶说:“不知道山下怎么样了。”
纪采茶同样半阖着眼睛,看起来也是被抽干了力气的样子,精神也有些不济。
“十方神器加持的封魔印,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历悠然拍了拍纪采茶的手臂:“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纪采茶苦笑了一下:“在莲花峰上用嵌灵,好啊,好的很。”
历悠然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那些义无反顾冲进来、在封魔印下送死的,都是众仙门的弟子,最多就是莲花峰的弟子。
“血族这样的疯魔,难怪会被魔界排挤到无立足之地。”
历悠然感叹说。
“天地间的一切自有其法则,想要破坏法则,就要付出与之对等痛苦的代价。”
跟全然不再装柔弱低调的历悠然对视一眼,两人竟是无言。
血族一直垂死挣扎,却也因为这不断地挣扎一再破坏法则损毁自身,于是越来越失智,做出这丧心病狂却也自取灭亡的诸多事来。
历悠然拨弄着铃铛的拨片不断发出叮叮的响动:“你我都清楚,血族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可背后那个提着线的人呢。”
听她提起,纪采茶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看着夜幕即将降临,纪采茶的面色也渐渐隐没在黑夜之中。
“管他是谁。”纪采茶的眸色冷了又冷:“我不介意清理门户。”
两人难得默契:“云岚知道吗。”
两个人此刻席地而坐,本是一袭白衣此刻也显得狼狈些许的历悠然侧靠在洞口问纪采茶。
纪采茶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历悠然笑了:“一别数年,你们怎么还是这么生疏。”
纪采茶:“生疏算什么,有些人都已经站到对面了。”
历悠然低下头,心虚的眨了两下眼。
“他来找过我。”
纪采茶跟她并肩坐着,目光却不看她:“嗯,我不惊讶。”
“他也去找过你吧。”
纪采茶没有否认。
历悠然踌躇半晌,终于还是张了口:“他想做的事,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纪采茶沉默了,历悠然也没有催她,两个人就这么一起仰着头数星星。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纪采茶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呢,你想过吗。”
这次换历悠然不回答,两人终于是真的安静了下来,彼此都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翌日清晨云岚和唐青桠来换班,纪采茶和历悠然才回到屋子里休息,云岚看着洞内修复好的封魔印,只是复杂的看着纪采茶和历悠然,不忍的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历悠然恭敬的行晚辈礼,随后既不看纪采茶也不看云岚,只留给两人一个消瘦的背影。
莲花山上的气氛安谧而诡异,原本今天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山上应当是热闹而雀跃的,可如今却死气沉沉,人人自危的模样。
此刻长渊书内,问心阵连开两次,云京墨的脸色微微显得有些木然,就连纪采茶也忍不住问她一句。
“真撑得住吗?”
云京玄始终寸步不离的跟在姐姐身边,可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急得团团转,也不敢让姐姐看出来,憋的嘴里起大泡。
纪采茶的身体精气神都恢复了一些,于是又和历悠然聚在了一起。
“你叶子发现了?”纪采茶揶揄的看着历悠然这两日的不安,心知肚明她在忐忑些什么。
“尘贡那小子怀疑你,你知道的吧。”历悠然输人不输阵,气势上到丝毫不弱。
纪采茶当然知道:“你想好怎么圆了吗。”
历悠然:“你想好了吗?”
纪采茶摊手:“不好想啊,那小子知道消息的渠道太广了。
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笑了:“别的都无所谓,只那一处——灵犀阁的藏书库,咱们总不能去烧吧。”
历悠然愤愤:“难搞啊……”
“不过我倒真有点好奇。”纪采茶坐在原本靳鹰和赫连的位置上,远远的看着独身操纵着长渊书的云京墨:“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嘛。”历悠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云京墨柔和的目光之下隐藏着狠劲,长渊书内的问心阵开始,痛苦哀嚎声此起彼伏,她充耳不闻。
“真吓人,要是……”纪采茶话到嘴边卡了壳,历悠然替她慢吞吞的说下去:“要是她还在,肯定馋的不行,要人家给她当徒弟……”
纪采茶就笑了。
“也不知道他们下山会不会有危险。”纪采茶故作轻松的别开头,另起一个话题。
“我们或许有危险,但山下一定没有。”历悠然冷笑:“他顾忌着呢。”
纪采茶转过头:“哦?”
历悠然:“千百年来都是一个死样子,爪子只挠我俩。”
纪采茶听着历悠然的言下之意,若有所思的考虑着,又听见历悠然说。
“之前你问我,他所想的事我有没有想过,我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答案呢?。”
“答案是我也很想,无时不刻不想。”
纪采茶转过头,看着历悠然一如既往平静的面孔,一夜的调息过后恢复了些许气色,看着也不似昨晚刚刚修补好封印时候的苍白,却也是一副软绵绵很好欺负的样子,让人总能误会她其实手无缚鸡之力。
纪采茶回望着她,嫩黄色的衣摆轻飘飘的随着微风扇动,手腕上的牵思绕看着跟一串普通的铃铛没什么区别,一如许多年前那样站在那个还很荒凉的莲花峰小路上,被元哥哥牵着手,笑着跟自己告别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样。
她从来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