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芷兮不想争辩,转头乖巧地对厉寒沨道:“厉少好。”
厉寒沨睨着她,周身的寒意已经隐去,眸中带着几分戏谑:“以为你是健忘,不记得我了!”
这戏谑之色出现在男人清正的脸上,倒是亦正亦邪的另有一番味道。
顾芷兮怔了一瞬才道:“厉少名声显赫,谁会不记得,我是怕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这号小人物。”
厉家和顾家不同,厉家除了在商界不可一世,在政界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地位。
厉家男孩都要去部队历练,厉寒沨从小就优秀,更是十五岁考进军校,在部队混得鱼龙得水,早就身居要职,在圈子里就更显耀眼夺目。
顾茗隽见顾芷兮这态度,又忍不住斥道:“你怎么变成这德行,对我冷淡,对沨哥也阴阳怪气,是谁都欠了你吗?”
顾芷兮仿若没听见,不予争辩。
厉寒沨却替她道:“我觉得这样挺好,那么多年没见,还能和我开玩笑,说明没把我当外人。”
说话间,他目光落在顾芷兮冻得通红的手上,伸手将后排的暖风调高了些。
顾芷兮默默地将男人的举动都收入眼底,很是讶异。
厉寒沨是顾家大哥顾茗昊的同学,以前她见过几次,算不上熟。
后来厉寒沨去军校,和顾茗昊少了联系,和她就更没交集。
她今天出狱,顾茗昊没来,厉寒沨却来了,现在还替她说话。
这是看顾茗昊的面子?
还是也看不惯顾茗隽的态度?
厉寒沨觉察到顾芷兮的目光,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眸光好似在问“好看吗?”。
顾芷兮没有被抓包后的心虚,只是淡漠地收回视线。
厉寒沨唇角微勾,没再说话。
顾茗隽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脑子里全是曾经顾芷兮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二哥长二哥短的撒娇模样。
还真是白眼狼!
以前对她那么好,现在就这么回报他。
顾茗隽越想越冒火,但碍于厉寒沨在不好发作,只能不停地催促司机开快点,完全忘了顾芷兮容易晕车的事。
车终于开到了顾家,车还没停稳,顾芷兮就冲下车吐得昏天暗地。
再抬头时,她消瘦的小脸惨白,气息也虚弱得很。
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表情,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示弱。
顾茗隽的怒气再也压不住。
“顾芷兮,你一直摆着脸色给谁看?我们顾家哪点对不起你?明明是你顶替芊芊在顾家享了十八年的福,也是你自己解释不清才被警方冤枉,如今顾家还愿意接纳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今天特意和教授请假去接你,不是去看你脸色的,你好好想想,你现在的身份有没有资格这样?你最好适可而止,赶紧把这副死样子收回去,别一会儿让奶奶和爸妈见了添堵。”
顾芷兮咬着下唇,垂眸不发一言,刚才胆汁都吐出来了,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视线里,递来纸巾和矿泉水。
她只是接过纸巾擦了嘴,就真诚地道了声谢,没有要去接那瓶水的意思。
厉寒沨看了眼手里的矿泉水,收回手,自嘲道:“矿泉水太淡了,现在女孩子都喜欢奶茶。”
顾芷兮很想解释一句“她不是不喜欢矿泉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和厉寒沨原本就没多熟,以她现在的身份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有太多交集,解释那些有点多余了。
就在这时,厉寒沨突然伸出手,学着以前顾茗昊的样子,在顾芷兮的发顶轻揉了下:“回去吧,替我给你大哥带好,改天见。”
顾芷兮下意识地避了下,只是避开时厉寒沨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她不解地打量着男人,不明白他的意思。
厉寒沨又看了她一眼,转而面无表情地和顾茗隽点了下头,就回了车上。
故意做给顾茗隽看的?
应该是吧!
顾芷兮也想不出其他理由,索性不再多想。
顾茗隽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再次责备:“沨哥能陪我去接你,全是看顾家和大哥的面子,你别不识好歹。”
说着,推搡了顾芷兮一把,将她推进院门。
顾芷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
顾茗隽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她确实不能这样去见奶奶。
在顾家,乃至这个世界上,只有奶奶是真心对她。
这也是她会再回顾家的原因。
听说奶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想最后再多陪陪奶奶。
这时,大门刚好被打开,“芷兮?”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芷兮的心脏一窒,抬眸看去。
娄卿昀。
顾家曾经给她定下的娃娃亲,也是她曾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
两年没见,他倒是愈发俊朗,气质也更沉稳。
其实她在狱里看财经新闻时就看到过他,知道他已经接手了娄家的产业,成为了商界的璀璨新星。
而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没有,他们俩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当然,他们曾经也没站在一起过。
她知道,娄卿昀一直把这门娃娃亲当玩笑,从没承认过,只有她当了真。
现在他们之间就更成了个玩笑。
曾经对娄卿昀的那点情愫,早在她被指控杀人时,他眸子里流露出的鄙夷戳得千疮百孔,更在这两年多苦不堪言的牢狱生活中消磨殆尽。
她很快平复心绪,清冷道:“娄少。”
娄卿昀眉心轻蹙,以为自己听错了。
娄少?不是卿昀哥哥?
认识十几年,她从没这么生分地叫过他。
顾茗隽却熟络道:“昀哥,你这是要走了吗?”
娄卿昀指了下车:“手机落车里了。”
说完,目光又落在顾芷兮身上,见她没有再和自己说话的意思,便让开门:“进去吧,外面冷。”
他站在大门一侧,看着顾芷兮静默地从他面前走过,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更没一句话,心就突然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娄家和顾家是世交,他和顾茗昊又是发小,出入顾家就像回自家一样寻常。
每次他来,顾芷兮都喜欢缠着他,那时他觉得这丫头聒噪又黏人,看在两家的情分才一再容忍她。
现在这丫头安静了,竟觉得这么不适应。
他张了张口,唤道:“芷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