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石屋中,空气安静的可怕。
马财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许久,才挣扎起身,见沈丘低头不语,以为在担忧妖袭之事,苦笑道:
“沈丘,事到如今,也怨不得别人,要怪,就怪咱们一个凡人,还妄想觊觎仙途,到头来,不过是白白折了性命。”
见沈丘没有接话,马财摇摇头,栽倒在石床,长舒口气。
“沈丘,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我已经想开了,人总有一死,无非早晚,你看,现在知道死期,也不用整日焦虑,呵呵呵…”
马财说到最后惨笑一声,随后不知从那翻出一个酒壶,叫道:
“咱俩也算有缘,一同从黑崖城出来,又恰巧住在一块,恰巧都挨过刘延的毒打,恰巧几日后就一同死去,一直以来也没和你喝酒,正好趁着今日,喝!”
马财说着,翻手掀开木塞,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布满屋内。
沈丘耸了耸鼻子,抬眼一瞥。
马财察觉沈丘动作,笑道:
“这是王升给我的滋阳酒,凡人饮用,可活血化瘀,清肺补肾,本想着藏着喝,好了,现在便宜你了!”
看着马财送来的酒杯,沈丘轻抿一口,双眼隐晦的看了看一旁豪饮的马财,有些挣扎。
对于带不带走马财,他有些为难。
有玉笙的保证,两人逃离妖袭问题不大,但逃亡何处,估计也只能跟着刘延那个老狐狸。
可刘延私心极重,恐怕到时候容不下自己,若起了冲突,宁德玉笙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也只有马财这个队友。
但他胆小怕事的性子,沈丘也不敢放心,有心打算试探一番,毕竟当今世道,带个累赘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不是他自私,是他没拯救别人的能力。
想到这里,沈丘放下酒杯,抬眼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富家公子,笑道:
“马财,你给我喝你的藏酒,我也给你个惊喜。”
“什么?”
“妖袭时,能让你活命!”
“扑通…”
沈丘话音未落,马财手里的酒袋就砸落在地,即使淌出的酒水浸透了他的鞋袜,也无半点反应,整个人宛如石塑。
毕竟,没人愿意送死,更何况,这种没意义的送死。
“好端端的酒,浪费了…”
沈丘捡起酒袋,也没嫌弃,捧着就喝,直到喝完后打个酒嗝,马财才逐渐回神。
“沈,沈丘,你可别开玩笑,我,我…”
“骗你做甚,到时候你跟紧我就是,我总不能拿着自己性命和你开玩笑。”
见沈丘语气坚定,马财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凑到身前,看着沈丘模样好一番打量。
“你,你可是有什么底牌?要不说出来让我心里有点底。”
“到时候你就知道,现在紧要的是,咱们出逃到何处才算安全!”
沈丘刚说完,马财一拍大腿,虚空指着刘延府邸叫道:
“跟着刘延!”
沈丘满意的点点头,刚要开口马财就熟络的分析起来:
“刘延这老小子,心机很深,上次能从妖袭活下来,肯定有手段,更别说我从王升那偷听的那番话。
只要跟着他,保证有出路!”
“那若是刘延发现我们跟他呢?”
沈丘淡淡一句反问让马财语气一顿,思绪半晌,低语道:
“按他的性子,只召了几个亲信逃离,到时候若是咱们跟去,他为了不暴露自己,恐怕会对咱们出手…”
“那到那时,该如何!?”
沈丘语气变的低沉,盯着马财双眼一动不动。
后者挣扎片刻,紧咬牙齿,猛地抬起头,用同样的语气回复道:
“我爹从小教导,胆小可以,但遇到断我后路者,唯有——杀!”
看着马财眼里溢出的杀意,沈丘满意的点点头,他就怕马财这胆小的性子遇急事不靠谱,现在来看,还算可以。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沈丘也困意上袭,毕竟之前在右田那么折腾,又累又乏。
反观马财,神色亢奋,躺在床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套着沈丘的话。
看来,他还是对在妖袭下存活有些不信。
许是间隔时间太长,马财在问时,隔壁已经传来轻微鼾声…
翌日。
天色大亮,各处石屋弟子陆续走出,看其状态,这几日的耕休让人人满面春光,甚至还有几人聚在一块压起大小。
赌注则是,还未落实的俸禄。
“唉…这妖袭…”
“嘘!”
依在门框的马才刚说一半就被沈丘捂住嘴,随后低呵:
“在传刘延耳里,杖罚又几天下不来床,到时候跑都没法跑!”
后者慌忙点头,见四下无人才吁口气。
“这几日可得密切关注王升动向。”
马财应声,调整了表情后,笑呵呵的小跑向王升住处。
一连几日,整个左田格外平静,妖袭的传闻也成为弟子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但一些格外的细节让沈丘察觉到不对。
首先是刘延,自从那夜后,变的深居简出,就连灵田耕作的事情也是一拖再拖,没有头绪。
另一个就是王升,马财作为其最喜欢的小弟,也是好几天不愿意见一回,到最后直接吃了闭门羹。
这样反常的事,让沈丘坐立不安,好几次潜进右田,可宁德依旧沉睡,甚至玉笙为了方便,直接找了个废弃的石屋,住了进去。
“沈丘,你说这妖袭…会来吗?”
又吃闭门羹的马财走进屋内,看着外面一片祥和,有些不确定。
“但愿如…”
“咔嚓!”
沈丘刚开口,一声平地惊雷就震得人头脑发懵。
沈丘还未反应过来,外面已然狂风大作,明朗的天空突然暗下去一截。
“来了吗!”
马财反应最为激烈,一个哆嗦就窜到门口,盯着天边查探,只是其扣在门边的手指紧张的泛白。
“吓死我了,原来是春雷,这是要下雨了啊…”
半晌,马财身子一侧,对着挤到身边的沈丘解释。
果然,马财刚说完,豆大的雨滴哗哗哗的砸在地上,不多时,就出现数不尽的水洼。
沈丘看着近在眼前的雨幕,有些奇怪,细细一闻,总能觉得有股熟悉的腥味。
“是鱼腥味?!”
常年打鱼的沈丘对这股味道再熟悉不过,虽然很淡,但那股腥味让他很是敏感。
“哪来的鱼腥味?”
马财有些不解,走出门外,伸手扫过雨幕,刚抵在鼻尖,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是雨吗?怎么比臭水还臭?”
沈丘没有理会马财的抱怨,瞪着双眼,望向天边的乌云。
漆黑如墨,比起乌云更像是一团黑雾,更为奇特的是,那后面的雨滴大的不像话…
等雨滴落得近些了,沈丘才看清,这哪里是雨滴,分明是一条数尺大小,样貌狰狞的河鱼。
“赵霄!他们来了!”
就在沈丘惊惧之际,脑中突然传来玉笙急促的喊叫,后者浑身一震,看着天边密密麻麻的怪鱼,跳出屋外拉起马财。
妖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