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兰不解徐孝先为何又是如此说。
直到徐孝先把木盒拿起来交给她。
“好重。”
猝不及防之下,程兰双手差点儿没抱稳。
“里面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徐孝先得意地说道。
不出意外地惹来程兰的一阵白眼。
而当程兰打开后,瞬间张大了她那张诱人的红唇,不可思议的看着徐孝先。
“这是军功赏钱,总共是一百两银子。”
程兰一连几个深呼吸,饱满的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这让徐孝先不由攥了攥自己那只刚才跟程兰胸口有过接触的手。
“这……既然是你的军功,那你赶紧收好了。”
程兰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眸此刻很是清澈明亮。
显然,她并未想过把这些银子据为己有,或者是说拿走帮徐孝先保管。
徐孝先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眸,笑着摇头道:“还是你来管钱吧,要是我的话……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只剩下个盒子了。”
程兰想拒绝。
但还真怕这家伙乱花钱。
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
“可……。”
程兰感觉这黑色的木盒越发沉重了,那御姐般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哀求之色。
看着徐孝先小声道:“我……我怕……。”
程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怕辜负了徐孝先,还是怕银子在她手里丢了。
总之此刻的她内心很是忐忑。
“拿上这个就不怕了。”
徐孝先回屋把那把弓弩拿了出来,随即放在程兰怀里木盒的上面。
两人在厅堂坐了下来,程兰怀抱木盒打量着房间,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大红绸盖着的东西。
“这个我不会用。”程兰把木盒放在旁边椅子上,拿起那弓弩打量着道。
“一会儿我教你就是了。”徐孝先微笑道。
而后斟酌着言语,徐孝先认真道:“嫂子……。”
“嗯?”
程兰竟是有些不适应。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徐孝先从战场上回来后,第一次开口喊她嫂子。
但不知为何,此时竟觉得有些别扭。
“可能你也发现了,这两天家里不安生。”徐孝先说道。
程兰看着手里的弓弩默默点了点头。
她没问、她不说,但不代表她心里不清楚。
只是兰心蕙质她,更为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才能不给徐孝先徒增烦恼,或者是分散他的注意力。
就像当初兄弟二人执意要从谢衡之那里借钱一样,程兰虽然有不同的看法。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兄弟二人的决定。
徐百善去世后,那些抓药方的账单、借据,程兰始终不曾给徐孝先,同样是出于这种心理。
在她看来,这些账本应该由她一个人来背负。
徐孝先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扯进来背负这些。
因为自徐百善病逝后,程兰认为自己便成了徐孝先的累赘。
没有选择跟自己断绝叔嫂关系,没有把自己赶回娘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寄人篱下”的她,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努力顺从于徐孝先。
而不是以“长嫂如母”的身份去干扰、左右徐孝先。
“尤其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可能家里会更不安生。”
徐孝先看着程兰,程兰眨动着美眸望着他。
“所以……我想……安全起见,你先搬到对面的房间住上几日,等事情结束了再搬回西厢房。”
三间正房,中间是待客之厅堂,两侧都是可以住人的房间。
“很危险?跟昨日那个人有关?”程兰指的显然就是洪澄。
徐孝先点了点头,道:“是的,跟他有关,我怕今晚会有人对咱们起歹意,而你若是在西厢房的话,我不知道万一有事儿,能不能照顾得到你。”
程兰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终究她跟徐孝先的叔嫂关系过于敏感。
若是被街坊四邻知晓了……往后自己还好说,但徐孝先还要娶妻呢,传出去的话,岂不是想找个好人家都不容易了?
于是程兰摇着头,道:“没事儿的,你不是给了我这个?”
程兰扬了扬手里的弓弩。
徐孝先并不惊讶程兰拒绝。
别看程兰平日里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其实主意很正。
若是认定了一件事情,旁人是很难让其改变主意的。
“那你可要把钱藏好了,别到时候被偷了。”徐孝先提醒着程兰。
这一招还真好使。
只见程兰猛然抬起头,一脸紧张地看着徐孝先。
她不贪财,更不会把这些钱据为己有,但她真怕辜负了徐孝先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银子。
而且她已经暗暗打定主意了,这一百两银子不管徐孝先怎么花言巧语她都不会动。
都要留着直到徐孝先娶妻,而后原封不动地交给徐孝先的妻子。
“我……我……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做饭。”
程兰起身结巴道。
只是刚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紧紧抱走了那个黑色的木盒。
徐孝先看着程兰离去的背影不由会心一笑:有女人的家才是家,不然只能称之为:宿舍!
何况,他也是真怕仇鸾狗急跳墙,派人杀他灭口时,再连累了程兰。
……
仇鸾府邸。
此时的气氛可谓是压抑到了极致,府里的丫鬟、下人一个个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洪氏胖乎乎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手里的藤条在洪澄身上都不知道抽了多少下。
直到她抬不起胳膊后,便坐在那里以泪洗面。
她现在很后悔,为什么非要帮着给洪澄谋个好的前程呢?
要是自己不跟夫君提及,那么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不会让整个府里都人心惶惶。
而此时心乱如麻的仇鸾,看着面前剩下的唯一心腹:“如何了?还是没有时义的下落?”
“大人,下官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肆搜查。而且线索太少了,时义的妻子只知道昨晚是两个男子偷偷摸到他们夫妻的床前,而后就带走了时义。”
“被人摸到床头都没发现!简直是愚蠢!”
仇鸾六神无主的骂着。
而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那荒弃的宅子里,九具尸体全是鞑靼人,没有萧芹跟陈志允。
这让他更是惊慌。
这是有人有意为之啊。
侯荣看着眉头紧皱、面无表情的仇鸾,咽了咽口水,小心道:“大人,下官撒出去查时义下落的人,还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仇鸾顿时又是一阵心慌头大。
鞑靼人死了,时义、萧芹、陈志允不见踪影,已经足够让他心乱如麻了。
怎么还有坏消息?
“酒楼、茶馆、赌场,甚至是大街小巷都有人在传大人您与俺答……互通一事儿……。”
仇鸾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干瘦的脸庞瞬间煞白。
后背不自觉地冒出一层冷汗。
“找个借口先封了那几家酒楼茶馆,万万不能传到御史的耳朵里……。”
“大人,怕是很难封……。”
“为什么?”仇鸾愤怒道。
“锦衣卫自晌午起动静便不寻常,大街小巷都能碰到……。”
“果真是陆炳搞的鬼!”
仇鸾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对了。”
仇鸾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面前的侯荣顿了下,沉吟道:“你去查一个军匠,叫徐孝先,看看他人如今是否在家……。”
“大人……。”
侯荣在心头微微叹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找区区一个军匠的麻烦?
“大人,眼下最要紧的,怕是得您亲自出马了。”
仇鸾不说话的看着侯荣,沉思了下道:“继续说下去。”
“大人,时义、萧芹、陈志允三人失踪,一个小小的军匠显然没办法做到,加上如今锦衣卫异常,就像大人猜的那般,这背后怕就是陆炳搞的鬼。而如今……。”
侯荣向前半步,认真道:“大人应该联络他人来平息此事才是,至于一个小小的军匠,等把那些流言蜚语压下去后,顺手下官就收拾了。”
“联络他人?”
仇鸾皱眉。
“能与陆炳在朝堂之上抗衡之人又有几个呢大人?”
侯荣继续提醒道:“陆炳虽是皇上潜邸旧人,但与朝堂之上大多数人都谨慎地保持着距离,皇上虽然信任他,但他一张嘴又如何能抵得上众人的嘴呢?”
仇鸾认真思索着道:“东厂无法为我说话,黄锦跟陆炳俱是皇上潜邸旧人。徐阶也不会,陆炳跟他以及严嵩都是亲家……。”
说道这里,仇鸾脸色一阵难看。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自己在朝堂之上人缘这么差吗?
“大人,依下官来看,如今唯有严大人能够与陆炳、徐阶抗衡……。”
“今日一早我刚羞辱了严嵩,若是此时去找严嵩……。”
“大人,如今唯严嵩可与皇上潜邸旧人相抗衡啊。徐阶为人精明,必定不会正面与您还有严大人相抗衡。更何况,一旦严大人支持您,那么潜邸旧党的话,皇上原本信七分也会变成信三分的。”
侯荣的话让仇鸾隐隐有些心动,但……。
不该选择今日跟严嵩撕破脸啊。
“除了严嵩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了?”仇鸾不死心道。
“朝中诸多大臣,又有多少没往严府送过金银珠宝呢?
又有多少是因严府举荐而平步青云的呢?
这个大人想必很清楚才是。所以依下官看来,只要严府认为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么在皇上那里便是三分真七分假了。而如今京城流传的这些流言蜚语,大人还用在乎吗?”
仇鸾很认同侯荣的分析,毕竟,当初他也是往严府送了重金,才捞到大同总兵的位置。
可如今要向严府低头……。
仇鸾一时之间还是拿不定主意。
“大人,锦衣卫陆炳这次可谓是来势汹汹啊。整个京城昨日还风平浪静,今日便满城风雨。若是真传到皇上耳朵里,若是陆炳也得到了徐阶乃至严府的态度,大人,到了那时候就……为时已晚啊。”
侯荣看着脸色变得铁青的仇鸾,甚至是哀求道:“大人,严府虽不在乎与陆炳亲家这一层关系,但陆炳要是想要对付大人,您觉得他会视严府而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