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前王一川罕见地给自己使用了神隐符,一切以不多生事端,全身而退为核心。
“前辈,咱们去哪里?”岑之榆小声问道。
“停尸房。”王一川言简意赅,“这次我来引路。”
贺志尸体上有十分浓重的心魇味道,他可以循着味道找路。
虽然岑之榆不理解为什么王一川有这么强的实力还要这么谨慎,但他选择顺从,大佬的癖好他不懂。
王一川也想直接穿墙过去或者隔空取物,但是以上技术全部需要灵力作为运行基础,他只有还算刀枪不入的躯体,顶多被发现的时候挨几下打没事罢了。
除了潜入还能咋整。
衙门内的巡逻并不频繁,想来也是觉得没有哪个散修脑子抽筋了要硬闯这里,这倒是给了王一川机会。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仵作的地盘,阴气重不说,还极有可能碰见大半夜不睡觉出来陪尸体聊天的仵作。
“前辈,我还没见过仵作呢,他们真的像书里说的一样,跟个干尸一样三棍子打不出闷屁吗?”岑之榆好奇问道。
王一川用膝盖积液想都知道,这小子看的书是岑元子写的,这种粗俗中带着难以形容但精准描述的行文,给当年教岑元子的掌教气得直抽抽,本来人家由于卡着境界只能先给小崽子教书沉淀几年,结果硬是在教了岑元子半个月之后气得直接突破,从此对外门书院敬而远之。
“是又不是。”王一川也没怎么跟这种用阴气修炼的人打过交道,岑元子那个混不吝的倒是来者皆为客,谁都能相处。
从后门进是衙门的后花园,挨着厨房和厢房,他们要寻的地方在正门附近,走几段路还要翻墙。
就这样一边避开巡逻的官兵一边往心魇味道的来源走,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才找到气味的源头。
浅云镇由于这些年来经常被世家大族光顾,所以虽然是个镇子,基础待遇却和一个小县城差不了太多,就连仵作都有一个专门的验尸房。
只不过这间验尸房的位置比较遗世独立,紧靠着院墙,和其它房屋没有什么交集。
这倒是给王一川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他们二人绕到验尸房的窗户根下面,岑之榆扒着往里看:“前辈,里面躺了个穿喜服的,是你说的那个贺志吗?”
“嗯,能看到他的东西放在哪里吗?”衙门的人查完案子回来会先把死者的随身物品交给仵作,待到仵作查验完毕才会送到其它地方,所以王一川笃定贺志的东西肯定在这里。
“看见了,就在旁边桌上,就是拿这个是吧?”岑之榆确定了要取的东西之后,就开始运转灵力,默念口诀,随后他的双手突然像烟雾一般散开,那两缕浅白色的烟雾飘飘忽忽地往验尸房内钻,很快就到了一个包裹上面。
抓住包裹的那一瞬间,包裹也如烟如雾一般混到白色之中,被岑之榆慢慢收回。
烟雾快速回缩,又变成了一双手和一个包裹。
“就在这看吗?”岑之榆问道。
“看完就放回去。”王一川也蹲下来,听着岑之榆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有没有什么日志之类的。”
王一川不知道贺志会不会写些日记什么的,他也只是想根据这些东西上的味道来确定贺志是不是会经常和心魇接触。
新娘身上的味道十有**是贺志带过去的,也不知道这死小子到底和谁扯上关系了。
“嗯,一对朱钗,一个记账的簿子,还有衣服什么的。”岑之榆细细地翻找着,“账本里只写了赚多少钱,如果他都攒下来的话,可以在这镇子买个地段不错的二进院子,这朱钗材质不怎么样,上面的金色是因为涂了金粉,隔壁小摊子上二十文可以买七八支。”
王一川突然问道:“这边村子的里正俸禄怎么样?”
岑之榆拍掉手中的金粉,思考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说不知道。
“每月二两银钱。”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突然从他们头顶响起。
岑之榆心脏狂跳,他木讷地抬起头,发现一张瘦得凹陷下去的脸在默默地盯着他们。
“舅舅的,你谁啊?”岑之榆被吓得差点厥过去,但还是快速稳定了心神,质问道。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近乎气音的调调听得岑之榆直起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打扰了,东西还你。”王一川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又塞到那人手中,随后一把抄起岑之榆的领子就跳出了衙门。
那干瘦的人也没在乎他们的去留,收起包裹,把窗户合上。
“前辈…那人是…谁啊?”岑之榆都快断气了,但是他刚才差点被吓得喊爹,所以这会哪怕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他都得先问清楚。
“你不觉得跟书上说的很像吗?”王一川有意卖关子,没有直说。
书上的描述?岑之榆转动着有些缺氧的脑子。
跟个干尸一样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仵作?
“天杀的…一模一样……”说完这句之后,岑之榆十分无语地昏了过去。
再次让岑之榆醒过来的是从楼上传来的争吵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处不认识的房间里。
旁边是顶着鹅在尝试将灵力凝结成冰的倾光。
看到岑之榆醒了,倾光手上的冰球就因为他的分心而炸开,不少冰碴子落到岑之榆脸上。
“……”岑之榆在家好歹也是个鬼见愁一般的大少爷,到了这里真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落魄之感。
“我怎么睡在这里?”他撑坐起来,身上并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体内灵力也在正常流转。
倾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只觉得他师父拎后领这一神功已臻化境,居然还有消除记忆这样的功效。
“昨晚我师父拖…他带你回来的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不醒了,于是就让你睡在这里。”倾光说道,头顶的小呱也煞有其事地点头。
并没有在意倾光语言上的转变,岑之榆关心的点在其他方面:“有没有一个跟我长的很像的女孩找回来,你见过的,就是那个傻…跟我长很像。”
岑之榆昨晚出去前还特意嘱咐过岑之茗,如果自己长时间没有联系,就让她来找自己。
倾光一阵无语,岑之榆突然转折的话他不用猜也知道,只不过他昨晚到现在确实没见过那个姑娘。
“没有,不过我没怎么出去,等我师父回来你问他吧。”倾光没把话说死,至少给岑之榆留了点面子。
经由倾光这么一提醒,岑之榆总算是回忆起他昨晚昏过去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不过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看着倾光清澈且愚蠢的眼神,岑之榆忍住了投诉的想法。
“小子,你叫什么?今年多大?”岑之榆打破无言的尴尬,主动问道。
“王倾光。”倾光说道,“今年十三岁了。”
岑之榆不是没探出倾光的实力,只不过他好奇为什么实力恐怖如斯的王一川会带着一个连灵力都没法好好控制的徒弟。
他倒是想质疑,但是倾光头顶上的大鹅却对他投来了威胁的目光。
“哈哈,你名字挺不错啊,我叫岑之榆,我妹叫岑之茗,我和她的名字是我爷起的,我爹从小就喜欢远洋航行,除了跟船有关的事其他一概不看,所以这导致他没念过几本书。”岑之榆不敢言其他,只好祭出他老爹的陈年旧事来热场子。
“我没家,名字是师父起的。”倾光真诚的话语杀死了比赛,岑之榆完全没办法接下去,只好破罐子破摔倒在床上,不再说话。
倾光不懂这人发什么毛病,于是继续尝试捏一个冰球。
好在王一川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熟人。
“师父,这不是……”倾光看着跟在王一川后面的人,这不是之前林子里被两次踹进树里的人吗?
许清渊今天真的是一个纯路人,他只是作为许氏代表去处理那些散修,随后碰巧遇见了正在被巡逻军官盘问的王一川。
他本想当没看见一般路过,结果刚走近就被王一川拽过去,随后他就听见这人跟官兵说:“我是这位许少爷的门客,不信你们问他。”
许清渊怕自己说出拒绝的下一秒就会被踹进旁边的老树里,于是赶忙点头:“这位先生确实是我的门客。”
说完拿出家族令牌给官兵检查。
“许少爷,还请见谅,校尉要求严查镇中外来者,属下也是按要求行事。”军官确认完之后对许清渊抱拳行礼并赔罪道。
许清渊摆摆手,然后拉着王一川走到一边。
“呃,前辈要以我许家门客身份见人是何意?”他面色紧张地问道。
前天的事他并没有跟族中长老汇报,因为他们七个人被一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说出去太过匪夷所思和丢人,再者许清渊意识到王一川的目的并不是秘境内的东西,所以他也就顺水推舟,做了隐瞒。
“因为我只认得你啊。”王一川说出了一个许清渊完全没法反驳的理由。
“我确实是想借你们家的势上山,不过我的目的很简单,我为了杀一个人。”王一川直接告诉了许清渊自己所求,对付这种世家里养出来的人,你和他玩虚的他给你更虚的,所以不如坦诚相见。
“你要杀谁?”许清渊顿时紧张起来,这般实力的人要除掉的对象,那必然是家族里的长老那样的角色,一时间他也不清楚王一川到底说的哪一家人。
“不知道,反正不是你。”王一川怎么可能知道那只心魇附身了谁,他要是知道了,昨晚哪里还需要到处跑,直接敬告天地之后就开杀了。
“那是哪一家您知道吗?”许清渊被堵得说不出话,但是他思考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你能确定前天夜里你家的人除了你们那帮人其他都不在浅云山上,那就不是你家。”王一川不想与他多说,他只是出来买吃的,要不是小二告诉他厨师早上没来,他也不至于溜达了半个镇子才找到一个在小巷子里偷摸卖煎饼的老人。
许清渊顿时松了口气,不再过问王一川的事。
“那前辈你要不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我们商讨一下后天如何让你们混进我们的队伍里。”许清渊做出这番决定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到时候队伍里有这尊大神坐镇,即使不出手,他们许氏到最后估计也能拿大头。
就这样,王一川把许清渊领回了客栈。
“许清渊?”
“岑之榆?”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惹得倾光不停地左右回看。
“你们认识?”王一川顺手把门带上,然后丢下一件刻了隔音阵法的东西。
“我们两家算是旧识。”许清渊首先给出了解释,“岑之榆,你怎么会在这里?”
岑之榆翻了个白眼:“我在哪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许清渊比岑之榆年长几岁,想说他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用管他,你先说说你的条件。”王一川双手抱胸靠在墙边,面向许清渊的方向。
看周围人都看着自己,许清渊调整情绪随后说道:“原本是想让前辈混进许氏随行的侍从里的,但是如果有岑之榆在的话,前辈也可以跟他一路。”
听到自己的名字,岑之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和他什么关系?”王一川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岑之榆身上。
“我们两家有姻亲,这次也是我爹邀请,他们两个到这里来的,因为有许氏做担保,所以隐蛉卫才放他们进来。”许清渊说着,瞥了岑之榆一眼,在看到对方脸上明显的怒气之后,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一川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岑之榆又问道:“那你们俩有私仇?”
“那是因为……”许清渊话还没说完就被岑之榆打断了。
“他表面上跟我做兄弟,实际上就是为了勾搭我妹!”岑之榆十分愤怒,毕竟他当时真以为许清渊是真情实感地来和他交好,结果人家就是提前来跟未来舅哥打探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