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们实在好奇的话,我明天带你们去衙门那里吧。”陈梦年正色道。
“这不好吧?”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岑之榆已经在打感谢的腹稿了。
陈梦年摆摆手:“举手之劳,之前王哥帮我整了崔晏海,我还没感谢你呢!”
没想到自己喝大了居然还能种下这样的因,王一川喝了口面汤,心里琢磨着能不能从岑之榆那里搞点赛金乌来。
吃过饭之后,陈梦年也很爽快得让他们直接住在这里。
他们掉在了陈氏弟子据点,距离许氏也就隔了四五个铺子。
待到陈梦年离开,岑之榆确定周围无人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袖袋中拿出几样东西。
“这是我从之前跟我交过手的人身上摸的。”他把拿到地东西一字排开。
分别是一枚带着劣质脂粉味的香囊,几片金叶子,还有一个长的奇形怪状的刀片。
剩下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碎银子,破布条,甚至还有一条肚兜。
王一川摸到那条肚兜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等到岑之榆支支吾吾地说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像丢脏东西一样甩开那条草绿色的肚兜。
“你咋不看清楚就拿?”用桌上的茶水洗了洗手之后,王一川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不过他也不再用手去碰那些东西了。
岑之榆苦着脸解释道:“川哥,我哪里知道那个弓箭手身上这么多这玩意啊!”
“岑哥,这金叶子不会是你的吧?”倾光跪在凳子上,手里撵着那片金叶子,他以为是岑之榆拿错了。
倾光看见了守着要杀他们的那些人,但都是穿着粗布短打的黝黑汉子,如果不是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倾光真的会以为这些人是地里的庄稼汉子。
“没有,我身上没带金子,银子还是我拿的大伯和三叔身上的,不过珍珠啥的我从家里拿了不少。”岑之榆说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砗磲珍珠,莹润的光芒从它周围散发出来。
“所以这群人看着朴素,但是身上还有金子,还能去烟花柳巷里找姑娘?”岑之榆也反应过来,看着那些金叶子思索道。
王一川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拿起那个足有一掌长的刀片,摸上去能感受到刀刃上有很多倒刺,还有两道放血槽,如果一时不察被刺伤,那伤口必然是皮肉外翻,血流如注,普通的伤药根本无法治愈。
“这个你是从哪个人身上偷的?”他把刀片放到岑之榆面前问道。
一看到这个古怪的刀片,岑之榆就想起那个黑衣人,他皱着眉回忆道:“看上去是那群人的头儿,他的武器很奇怪,就是铁链拴着各种匕首,很难缠,为了赶紧躲开他我才强行使用功法。”
“只可惜我没法在他身边停很久,不然把他中衣都偷了。”他十分不甘地看了一眼那个刀片。
“下次继续。”王一川不懂岑之榆这莫名其妙的战意从哪里冒出来的,但还是十分敷衍得安慰了一下。
差点打输了他不在乎,没把人偷干净倒是懊悔得要命。
“只可惜我刚才是一点力气都没了,只摸到陈梦年的裤腰带。”岑之榆想起什么似的,缓缓从袖子里拿出一根丝绸带子。
“嚯,那你得祈祷陈梦年是直接回家了,而不是跟其他人见面。”王一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以表彰他死了都要偷的毅力。
“不打紧,他裤子上还有贝扣,少一根裤腰带不会掉的。”正是因为如此,岑之榆才会放心大胆地拿。
倾光看着岑之榆那个信心满满的脸,只好在心里祈祷一切如他所愿。
“不过师父,今天埋伏我们的那些人,会不会是袁沐霖的手下?”倾光转头看向沉思的王一川,把心中的问题说了出来。
“很有可能,不过他为什么要杀县尉?”王一川也在想这个问题,“按照陈梦年所说,此人绝非那种看中蝇头小利之辈,百姓内的口碑对他来说还不如打劫某个世家有用。”
“还是说,这是心魇想把给他泼脏水,全城搜捕他,不说真把他抓捕归案,也可以打乱他的某些计划。”王一川缓缓地说出一个猜测。
“可那样的话,比起袁沐霖要做些什么,官府内藏着心魇这种事好像更可怕一些吧?难道就没人觉得奇怪吗?”倾光只是不爱学习,但是脑子还是很灵光的。
他听王一川这么一说,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官府的目光转移到袁沐霖身上,说官府里没有心魇,倾光都不信。
“不对。”岑之榆对此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心魇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还是少数,如果是一个足够德高望重的人做出这种决定,那大部分都会信服他的。”
倾光捋着小呱的羽毛,咬着嘴巴继续顺着思路。
“好了,都早点休息吧,干坐着空想也不是办法,是骡子是马至少得看见才知道。”王一川拍板,结束了这场研讨会,其余二人也没有异议,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王一川洗完澡端坐在床上,缓缓地擦着手上的骨枪。
之前杀的那些凶兽,有些会返祖,身上的能力也带有几分祖宗的韵味,跟那些凶兽打,王一川就会使出那一招,用骨枪来吸收凶兽的生命力,大幅度削减其能力,随后在找机会把它们的内丹挖出来。
只有返祖了的凶兽才会被骨枪抽干生命力,这是王一川试了至少上千头凶兽才得出的结论。
但是能返祖的凶兽万里挑一,今天碰到的人造帝江却也带着几分帝江的味道,并且这个人造霍还是心魇做出来的。
这是巧合吗?
他擦枪的动作越来越慢,随后只有拇指缓缓摩挲着枪身。
这杆枪是他进入深渊暗域之后,跟一只穷奇混血打起来之后获得的,他那时什么都没有,只凭着蛮劲和那穷奇撕打,最后把它开膛破肚,在它的脊骨中间发现了骨枪的碎片。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就坐在满地内脏之中,从血里捞起那些碎片,慢慢拼出一杆枪来。
王一川根本不会用枪,但他就觉得那些碎骨碴子就该变成这样。
不过他莫名觉得没完,这杆枪还少了很多部件,于是他就到处挑战各种凶兽,把他们从头到脚全部都拆下来寻找可以完善骨枪的碎片。
最后花了八百多年才完工,那时候,那些凶兽已经见到他就跑了。
“那个首领手下肯定不止这一只人造的,到时候把他老巢掀了,多杀几只看看效果。”王一川把骨枪放回储物戒中,盖上被子睡觉去了。
第二天,在王一川强行给倾光塞第三个包子的时候,陈梦年快步走进来坐到院子内的石凳上,满脸阴郁。
岑之榆在给倾光剥鸡蛋,看到他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顺手给了他一个鸡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梦年两口吃完鸡蛋,随后连喝三四杯凉茶,这才咬牙道:“走吧。”
很显然,这人昨晚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到今天都没好。
王一川只觉得岑之榆做了老孽,但是岑之榆本人却完全感受不到危险的来临。
今天的衙门相比以往多了几分安静,里面的衙役抱着卷宗穿梭在各个房间之中。
侧堂内,知州满脸怒色,一把将桌上的纸笔扫到地上。
“袁沐霖好大的胆子!前日杀县尉,昨日杀县丞,今天是不是要把我这个知州杀了!”他年近六十,这番动作下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旁边的侍从想上来把他搀扶到椅子上坐下,却被他一把甩开。
“大人,世家的人来了。”通报的小厮远远就听见这的动静,即使非常不想过来,但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
一个砚台就这么擦着他的耳朵飞出去。
“滚!本官今天不见!”吼声从门后传来,伴随着的,是各种墨条被摔了出来。
小厮不敢多嘴,把丢出来的东西都收集起来,交给守门的侍女,之后便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王一川隔老远就听见那个人发飙的声音,他听见一边的陈梦年攥了攥手,骨节发出了摩擦的响动。
那人明知道以修士的耳力能听见他的话,那些话无异于当着陈梦年的面说。
“少主,这……”一边的主簿陈应寒也听到了,顿时五官就皱了起来,前面是自家少主,后面的顶头上司,这让他十分难做。
“岳丈是前侍郎给他得意的,那老头早就乞骸骨回老家了!”陈梦年冷笑道,“他爱死不死,谁管他,带路!去看昨天的死者。”
陈应寒咬咬牙,还是伸手请他们入内:“县丞的尸体放在停尸房,请往东边走。”
岑之榆还是第一次走正门进去,发现衙门内部的结构都差不多,无非是州府的大很多罢了。
他们走到停尸房,陈应寒才推开门,一声轻笑就传了出来。
“陈梦年,不就是回去换个裤子吗?怎么这会才……”崔晏海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听到外面陈应寒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嘲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跟被一把捏住脖子的鸭一样卡在喉咙里。
王一川幽幽地从陈梦年背后走出来,对崔晏海打了个招呼。
“呦,早上好,喜欢放冷箭的。”十分真情实感,可惜对方并不领情。
崔晏海把手上的茶杯放在一边,随后两只手十分不经意地挡在自己肚子前:“什么大风把您又吹来了?”
阴阳怪气地调调听得旁边的陈梦年拳头硬了又硬。
下一秒,王一川闪现到他面前,带着劲风的拳头直直地停在崔晏海面前半寸的位置。
细密的冷汗逐渐浮现在他的额头上。
但是千丢万丢,面子不能丢,崔晏海伸手想缓缓推开面前那个拳头,但发现自己卯足了劲儿都没法挪动办法,最后只能泄气般得说道:“崔贰,上茶。”
一个影子般的人突然从旁边出现,看着自家少主被这样威胁,他也是面不改色,应下之后没多久就端来了一壶茶和几个杯子。
在路过王一川的时候,他下意识抖了一下。
王一川对于崔贰可能没什么印象了,但是崔贰却还记得自己在要偷袭对方的时候,被人家用自己的箭矢扎穿琵琶骨,他现在一看到王一川肩膀处就传来阵阵痛感。
见对方认怂,王一川满意收手,顺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旁边的崔贰双手奉茶。
见崔晏海吃瘪,陈梦年脸色好看了不少,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学着崔晏海的动作,翘着个二郎腿,一口把杯中的茶水喝完。
“崔晏海,你崔家大少今天怎么屈尊降贵到停尸间这地儿?”陈梦年问他。
原本,按照以往崔晏海大概率会回他关你屁事之类的,但是右手边坐着尊凶神,不经意扫了王一川一眼,崔晏海这才说道:“死的主簿姓崔。”
内容简洁明了,不夹枪带棒,陈梦年差一点就要放鞭炮庆祝崔家少主终于通人性了。
不过只是死了一个崔氏的小官,还不值得请动崔晏海这种份量的人物。
“想来你也知道了,第一天死的那个富商姓韩,之后死的那个县尉算是杨氏的远亲,今天死的就是我崔家人。”崔晏海带着古怪笑意看向在旁边当木头人的陈应寒,随后挑衅似的看了陈梦年一眼。
“正好死到你家就结束,这不挺好?”陈梦年只当做没看见,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前两个人都是怎么死的?”王一川不管他们之间的纠纷,只问自己关心的。
“这也是我在这里等仵作验尸的原因。”崔晏海啜了口茶,“之前死的人即无外伤也无中毒迹象,丹田完好,识海虽然随着死亡消散,但也没查出生前受过损伤。”
“就好像魂突然被抽走了一样。”陈梦年补充一句,他也见过那些尸体。
“那心脏呢?”王一川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那两个沉默了,陈梦年是真没关注过这方面,崔晏海倒是正色看了他一眼。
“各位官人,尸体已经验完。”这时,一个仵作走出来对着堂内众人做了一揖,随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