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光选择了第四十九个架子,这应该是前年上半年的布防图,他选出跟陷进有关的展开,这图纸足有八十多多份,每份都代表着一条线路。
他翻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之前走过的那条路线。
这种路线图由羊皮制作而成,右下角还有傅雅的批注和印章,在第一版地图交过去之后,会由傅雅亲自审核,之后才会由军机处的人实验,最后才会落到实地。
相比于前年的,今年的这份地图在不少偏僻的小路上多了陷阱,而之前有过两次以上炸到过雪山蛮族的陷阱却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线路上的陷阱作为配合。
他记得自己之前走过的不少地方在前年都属于陷阱的范畴。
随后倾光找到自己之前提前到达的地方,他能确定爆炸就是在那里发生的,但奇怪的是在前年那片地方就已经被填平了。
今年和前年的地图在同一个地方陷阱是有偏差的!
他之前只是看地图找了个大概位置,但确定陷阱的方位是直接找之前人留下的记号。
如果记录上那些陷阱早就变成了实地,那我之前看到的是什么?
倾光的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他碰见的蛮族确定是在一个人为挖出的大坑底下睡觉,那坑边还有藤蔓的残留,你说不是傲雪军挖的坑,谁信呐?
但早在前年的记录里那里就已经是平地了。
他知道为什么郑三这么忙了。
旁边突然出了点小动静,一位忙碌到头晕眼花的军官没注意,踩到了前面人的后脚跟上,导致这一串的人都踉跄了几下。
一时间都是不耐烦的叹气声。
郑三出声整顿纪律,倾光也偏头去看。
不过即使一整晚没睡,这些并没有入道的军官们也十分称职地在几息内站定,继续进出搬送文件。
在这里恢复正常之后,郑三就继续边看地图边写什么,倾光看向他,此人并非修士,只是个普通人,他眼底乌青,旁边是好些支写劈叉的毛笔和断裂的炭笔,从表面上看,他确实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毕竟只要陷阱等事物一出事,问责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郑三。
再加上这种陈年布防图太好拿,现在他的叛徒怀疑对象的范围成功划分到整个傲雪军。
但郑三的嫌疑依旧在,哪怕他这会看上去是真的是在为陷阱的事着急,但填不填平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同样怀疑的还有军机处带土灵根的人,这些人就是负责的陷阱制作,私底下动动手脚并非不可能。
倾光收回视线,他继续往前翻,三年前的图纸又和前年的不一样,但爆炸地点的陷阱位置并没有变。
显然,那里并不常有蛮族中招。
一直到五年前,他终于找到爆炸地刚作为陷阱的图纸,陷阱和他挖出蛮族的位置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张图上并没有什么批注,也没有印章。
他翻出其他路线,发现除了那张地图之外,其他的路线图上全都有城主赵礼德的印章。
看来那个时候傅雅还没有正式掌权。
但是倾光没怎么听说过老城主的事,反正现在大家都听傅雅的。
所以那个叛徒至少入傲雪军五年,虽然框定了范围,但这个人数也不小。
所幸他在这里发现了这一差异,不然光凭他问人听说,也没法有进展。
眼看着来军机营的人越来越多,倾光左右观察了一下,见没人注意自己,于是装模作样地把手上的资料平平整整地放到原来的位置上,只不过他好像看见有灰尘,随手拍了拍,那张五年前没有任何批注的路线图就进了他的储物戒中。
临走时他还朝郑三打了个招呼,对方百忙之中冲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倾光这才离开。
下一步就是要去管军籍的地方,查查具体有哪些人。
司农营,和军机营一样,都是直属于傅雅麾下,只不过军机营的主管是郑三,到了司农营,主管就是傅雅的一位副将,名叫赵客。
也是负责考校新兵的师傅之一。
由于常年吊车尾的成绩,这位赵客师傅每次见到倾光都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
想要借口进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由于没有提前做功课,今天肯定是去不成了,看能不能磨一磨其他人,哪怕在赵客那边补考也行啊。
正所谓人幸运的时候走路都能踢到金子。
倾光刚回到斥候营,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今天的收获时,阿六突然喊着他的名字过来了,只不过看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倾光,上面来,来了通知,前日考试成绩在三丙的所有人明后两天要到赵副将那里学习,直到能把先前的题目答对为止。”阿六气喘吁吁地说道,他只比倾光大几岁,显然也是才过了当新兵的日子没多久。
“真的?”倾光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亮,平日里紧绷的表情也松快了很多。
这让阿六不禁怀疑自己带来的到底是什么消息,赵客极其严厉,要求和标准都是一等一的高,落到他手上掉层皮都算是轻的。
可倾光为什么这么高兴?
难道终究是学傻了吗?
见到阿六一副要带他去看医生的时候,倾光才想起来得知这个的自己不该是这副表情,于是立刻给自己找补了两句。
“我交了个朋友,只不过他在城卫军,平时也见不到几面……”
剩下的话就不用他说了,阿六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了。
合着是俩吊车尾明天好不容易能见一面,甚至能因此忽略赵客的恐怖之处。
“你俩互相学…督促,至少考进一丙吧?”阿六斟酌道,毕竟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也没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
倾光点头,随后他拿出纸笔和之前藏起来的卷子,装作一副要自己思考的样子。
“行了,我去忙其他事了,你好好学习。”阿六拍拍他的肩膀,随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旁边终于没了人,倾光这才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似的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整理着思路。
与此同时,王一川一行人也进了山,由于修为不达标,徐虎和青佩只能黯然退场。
阿荣也很爽快地先喂了他们解药,毕竟执意不肯给的话,旁边那人的刀都要抵到她脖梗子上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不愿做拖后腿的二人也只能回到镇子里寻找其他任务。
“你说的那个石瘴林在哪里?”袁沐霖看着幽深的森林,感觉即使有地图也会在其中迷路。
阿荣随手散出几朵光团,很快那些光就像萤火虫似的附着在其中某些树上。
“喏,往那里走。”她在来回的路上都做了记号,再加上这段时间领了太多人去,路对她来说已经很熟悉了。
这周围有很多二转三转的妖兽,炼气期的佣兵大部分都在这一大片区域活动,猎点妖兽去换东西,所以在这里走几步就能看见人。
只不过今天他们来时发现很多人都在往回走。
有个三人队伍见他们要深入树林,好心上来劝他们。
“兄弟,妹子,别再走了,这里的妖兽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瘟,一个两个全都跟疯了似的到处攻击人。”为首的汉子说道。
他说着还给他们看了手上的伤口,看样子像是被某种猛兽咬伤,中间半块肉挂在上面,像个口袋,血乎喇啦的,看上去很是骇人。
“嚯,你被老虎咬了?”岑之榆好奇地上前仔细打量,虽然这么说,但这伤口要说是被老虎所伤也有些勉强,毕竟再小的老虎至少能咬掉这汉子的整条胳膊。
“老虎?是老虎就好了!”汉子瞪着眼睛,用完好的手指着伤口,“是他娘的兔子!”
“你碰见的五转妖兽兔子吧?”这下袁沐霖和阿荣也凑过来看,发现这人还真没说谎,这种中间伤口深,四周浅的伤势好像还真是兔子干的。
汉子沮丧地摇摇头,随后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一只脑壳被砸扁的兔子:“喏,就是它。”
这只兔子毛色黑灰,毛发混着血脏兮兮的打着绺,能感觉出来上面还未消散的灵韵,确实就是一个一转兔子,也就是才学会把灵气纳入体内的程度。
能勉强从那张扁扁的嘴里看到残留着血迹的门牙。
能被这种东西突袭,还伤成这样,换王一川他也会选择立刻放弃离开,不丢这个脸了。
岑之榆拍拍他的肩膀,同情道:“赶紧下山吧,这里的妖兽确实不正常。”
“你们不走吗?”汉子疑惑地看着他们。
王一川顿时换上一副疲惫的表情:“我们也不想,但是我们的队长进山之后一直没联系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啊!”
他无奈地摊手,汉子立刻感同身受起来。
“那祝你们好运。”既然人家有无法离开的理由,他也不会强求,只能在心中祝福他们。
在两队分开的一柱香之后,壮汉看到能治伤的草药,只不过药草周围有不少已经发了狂的妖兽,不过为了省下一笔钱,他还是决定试试。
但队友不同意,他刚想把自己的伤口展示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治好这样的伤口得花多少下品灵石的时候,却发现那伤口奇迹般的好了。
他不敢置信地大力搓着原先是伤口的位置,很疼,其他队友也惊奇地凑过来看,结果发现皮肉已经长好了,壮汉感到疼完全是因为自己下手没个把门。
“对了,那兔子!”壮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在包里翻找着,结果那只被他惊怒之下砸扁了头的兔子却不翼而飞。
岑之榆把那兔子提在手上,用灵力仔仔细细地里外探查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还没看出来你人这么好,还给他治伤。”阿荣虽然没看见岑之榆是怎么拿到那只兔子的,但之前在岑之榆靠近那人时,她倒是闻到一种顶好的伤药味道。
“因为你不是好鸟。”岑之榆耸肩,如果换作阿荣,她肯定会借此让更多人被袭击,然后把他们丢进石瘴林里。
她无话可说。
“这就是只一转兔子,连妖兽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肉比普通兔子香点。”袁沐霖给出了和岑之榆一样的答案。
就连经常进出玉龙山的阿荣也表示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那汉子你们也看见了,肌肉很不错,就算是二转兔子去咬也得是拼了老命,这玩意能使这么大的劲,很有可能是受惊了。”王一川皱眉道,他虽然没和那汉子接触过,但听他走路的声音能听出来他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这样的人即使没入道,那肌肉都是硬邦邦的,兔子咬上去不得把牙全崩了。
“受惊了?谁能把这种灵智未开的玩意吓成这样?”阿荣并不是不相信王一川的话,但她经常接触这种妖兽,因为灵智未开,所以并不怎么容易被其他高阶妖兽吓到,再加上六转以上的妖兽就会隐匿气息了,更不可能吓到这种小兔子啊!
“不知道,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先去找你哥吧。”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目前也没看到跟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有什么交叉影响的,所以王一川决定先把这异常放一边。
其他人都表示同意,想不出来的就先别想,线索这么少,光讨论也没个定数。
之后他们又碰见了不少妖兽,很多都是炸着毛,一看到人就开始拼命攻击,这导致岑之榆某个小容量的储物戒里已经堆满了大半的各色野味。
阿荣在前面领路,只不过越是深入就越感到一股颤栗。
“不太对劲。”她停下的地方已经没什么高大的树木了,周围逐渐开始有各种奇形怪的的石头,“怎么我感觉威胁的来源就在前面?”
“你终于感知到了,不说我们还以为你又在玩那个拙劣的仙人跳了。”王一川刚才没法确定这发了疯的兔子是个例还是大家都这样,只不过从那个方向,他感知到了一种不怎么好的气息。
(麻了,得了结膜炎,现在属于是半个王一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