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这话当然是在自己神志不清时的胡言乱语,小小地发泄了一下之后,岑之榆拍拍身上的灰土,继续开始寻找那些有可能在柱子内的人或尸体。
只不过他还要留意空柱子里的情况,看看刚才那个石柱是否是个例。
玉曙夜要么能精准找到不会腐蚀人的石柱,要么就是掌握了能杀死石虫的本事,这里面无论哪一样都只能说明这人不是省油的灯。
那么阿荣说的那个傻缺队长为了白眼狼队员牺牲的故事就纯属扯淡了。
但此事还有一个古怪的地方,那就是王一川一开始根本就没闻到阿荣身上的心魇味道,按理说他们兄妹俩形影不离,她身上也该被腌入味了,可若是阿荣没有拿出那软甲,王一川真的会把人一脚踢出二里地,让她别碍事。
即使过了半个月,阿荣身上也该有残留的味道,而不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王一川也陷入了混乱的思考,他一边梳理脑中的线索一边无意识地挥动着半截骨枪,下一刻,他就感觉打进去的手感不一样。
“川哥,你好像砸到了老僵尸。”岑之榆听到类似于树枝折断的声音,这才凑了上来观察。
他把碎石块挑开,发现是是一具干瘪黝黑的干尸。
干尸身上穿着看不出颜色的麻布袍子,胸前挂着一串骨头项链,只不过年代久远,不少骨头早就变得干脆,经由王一川那一下,有的直接变成齑粉。
岑之榆也没法辨认这缺胳膊少腿的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不过他极好地眼力能勉强看清干尸棕黑色的脸颊上用藏青色刺的纹身。
“他脸上纹了只……什么玩意,像鸟和羊的结合体,头上长着山羊角,背上有翅膀。”岑之榆虽然有硬件,但还是败给了知识储备量不够,于是只能仔细描述给王一川听。
“这就是大荒巫祝啊,他们那所谓的大荒冥神就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巨大黑山羊。”
由于对没听说过的事都很好奇,他还托袁沐霖买了一些关于此事的留声玉简来听别人念书。
也因此了解了不少的东西。
“这就是吞山蟒说的那个被人杀死在石阵里的大荒巫祝?这才过几年啊就成了百年老僵尸的模样?”岑之榆想凑近又不敢仔细看,不过这巫祝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纹身,而是他的胸腔处有三处骨折。
能看出王一川确实没偷懒,能隔空把人尸体打成碎片模式。
岑之榆立刻凑近了看,王一川也抽抽鼻子,干尸骨头的味道有些奇怪。
“这玩意死了好些年了,骨头还能这么白吗?”他看着干尸被打断的骨头有些不解道,甚至那肋骨还在默默流着骨髓。
“敕!”王一川在尸体额头上拍上一张聚鬼咒,这玩意不仅能招来附近的野鬼,也能强制让尸体的魂魄暂时聚拢。
等了几息,周围的空气越发阴冷,来了好些个鬼,可这些都是好些年前误入这里的,一问三不知。
聚集过来的鬼魂逐渐变多,只不过他们大多浑浑噩噩,有些还有神志的也问不出什么。
有的鬼死了十几年,但还是被困在这石阵之中,原本这是用来防吞山蟒的,毕竟他专攻神魂术法,金蝉脱壳只让神魂跑路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吞山蟒惜命,一直没这么干,反而这些死在石阵中的人却一直无法超生。
问了半天也没问到有用的,王一川只好把符揭了,没了那种吸引力,那些浑浑噩噩的鬼又陆陆续续地往其他方向走去。
“不过这几天不是有新死的鬼吗?怎么一个都没见到?”岑之榆疑惑地目送那些鬼消失,不过石柱又开始移动变换,刚才的路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这个大荒巫祝身上。
岑之榆发现刚才被王一川打断的骨头上覆盖了一层石粉,那骨髓就这么逐渐被这些石虫吸食干净。
“按理说这些石虫的主人就是这位吧?怎么连他都没放过?”说这话的时候岑之榆还试图再砸断对方几根骨头看看,结果还没抬手,王一川就把他拉住了。
“有人来了!”王一川给他们自己贴上神隐符,也没走远,就站到大荒巫祝尸体边上的柱子后面。
很快一男一女隐隐绰绰的身形出现在毒瘴的薄雾之中。
由于胆汁的缘故,岑之榆不受毒瘴影响,能把他们看的一清二楚,来者是玉黛嵘和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男人,看来这就是她的兄长玉曙夜。
王一川皱眉,他发现这俩人身上虽然沾了心魇的气味,但都十分浅淡,不像是心魇本人来了。
“怎么回事?贤者的遗体怎么变成这样了?”玉曙夜皱眉喃喃道。
“贤者?”玉黛嵘则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哦,他是我被困在这里之后认识的一个鬼,贤者以前是大虞的巫祝,来这里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被困死在里面,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被那妖兽害死了。”玉曙夜耐心地给她解释道。
“我刚才就感到一阵心惊,原来是发生这种事了。”他上前给贤者把断掉的骨头塞回胸腔,又理了理对方的衣服,这才捡起地上的石虫,开始修复石柱破损的地方。
结果石柱刚一恢复,玉曙夜顿了顿,转头看向自己妹妹:“你之前说的那几个人,他们实力如何?”
虽然不知道兄长为什么要这么问,但玉黛嵘还是回答了。
不过他们这一路上并未碰见什么强力敌人,所以也就没有露出什么底牌,所以玉黛嵘只简单描述了一下。
王一川捂住鼻子,那玉曙夜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就变了,剧烈的臭味从他身上蔓延开来,用膝盖想都知道他是心魇。
可为什么刚才却闻不到呢?
“好了,那我们出去吧,为兄让你担心了。”玉曙夜拍拍阿荣的肩膀,示意她往某个方向走。
“哥,你怎么知道出去的路?”她惊奇地看向玉曙夜,如果他知道该怎么出去,那又何必在里面被困半个月呢?
玉曙夜挠了挠本就有些炸开的头发:“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那巫祝跟我聊天也不过是因为他十分无聊,我花了这么久取得了他的信任,他这才告诉我的。”
玉黛嵘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她刚才被困在石柱之中,被兄长救出来的时候确实看见了一个脸上纹着刺青的老人魂魄从他旁边一闪而过。
刚才那个贤者遗体脸上也确实有相同的纹身。
所以她很快接受了这番说辞。
“不过我领进来那些人……”她有些犹豫地看向身后,毕竟那些石柱并不是无缘无故地破碎,所以那些人肯定都还活着。
“阿荣,这石阵内的结构瞬息万变,还有九转妖兽出没,我们是不可能救出他们的。”玉曙夜看向玉黛嵘,随后微微一笑,“我很感谢你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
“你是我哥,我们是一家人,我不救你谁救你?”玉黛嵘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玉曙夜也顺势拉着她往某一方向走去。
“不愧是能用活人喂妖兽的人,咱们的性命就这么被她放弃了。”岑之榆看他们走远了这才出声感叹道。
“那个玉曙夜,应该是被那大荒巫祝夺舍了。”
岑之榆原本以为王一川也会吐槽阿荣走得如此干脆,没想到对方居然抛出了一个惊世炸弹。
王一川没等他问就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心魇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一开始寄生在心脏之中,到后面它就会吞噬原本的魂魄,变成另一个人。”他又走回埋葬大荒巫祝尸体的柱子,“这人以前就是心魇,并且已经被完全替换了,杀他的人有可能是像我和袁沐霖那样的人。”
“可他不是死了吗?按理说不该是魂飞魄散吗?”岑之榆不解道。
“没完全替换的心魇才会因为心脏被搅碎而死,完全替换就是另一种说法了。这就是他把吞山蟒困在这里的原因,他不是为了吞山蟒的毒和胆来的,他就是为了对方的神魂术法。”
“刚开始吞山蟒当然不会在此处修炼,可一旦被关久了,在这除了修炼他还能干做什么?大荒巫祝就是这样偷师的。”
按理来说,神魂术法这种及其理论的东西,半道去看也没人会懂,但耐不住大荒巫祝还真得学这种东西,吞山蟒估计也是个乡下蟒,只认得人家模样,不知道大荒巫祝的具体能力,这才吃了亏。
“那我们要追上去吗?”岑之榆看向玉曙夜离开的方向,只可惜石柱丛生,路早就没了。
“没用的,玉曙夜现在就是大荒巫祝,这片石林全听他指挥,我们要追上去只能破坏石柱,那和打草惊蛇有什么区别?”王一川摇摇头,不过,他突然面向那根特别的石柱。
“不过,来都来了,空手走我也不乐意。”他走近石柱,抽出骨刀贴着底一扫,然后趁机把那根石柱收到储物戒中。
刚才玉曙夜是因为靠近这尸体才发生变化的,再加上这尸体也好像有点门路在里面,不如打包带走。
王一川放进去之后又掰了根肋骨回来。
他随便打破一根石柱,把里面的尸体扒拉出来,随后用肋骨的断面往石壁上一抹,随后那上面的粘液快速干涸,微红的骨髓凝结在上面,明明同类们都因此死亡,可周围的那些粘液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骨髓移动。
十息之后,这根石柱彻底死了。
“这就是玉曙夜能平安在石柱中的原因。”王一川用手指点了点,发现再也没有那种灼烧的感觉。
岑之榆也对此啧啧称奇:“我看不仅是骨髓,只要是那大荒巫祝身上的某一部分,都可以让这石虫死亡。”
不过他们也不高兴去尝试,既然骨头有用,那就用骨头。
“那我把吞山蟒喊过来了。”说着,王一川敲了敲那巴掌大的黑色鳞片。
黑色鳞片被敲击之后没有任何反应,但很快远处就传来石柱被大面积破坏的声音。
没一会儿,一只头上顶着人的巨蟒就这么急匆匆地赶来。
袁沐霖冷静地从上面跳下来,随后靠在岑之榆边上缓了很久。
“我再也不一边骑蟒一边算阵法了…呕!”他干呕两声,这才感觉脑子里的浆糊重新变回脑仁。
岑之榆刚想化雾躲开,可袁沐霖手上不知道有什么,捉云手居然没办法使用。
“嘿,这是我专门弄出来对付你用的。”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没等岑之榆看清就收回储物戒之中。
岑之榆翻了个白眼,身子一矮,躲到边上去了。
不过这是袁沐霖也攒了几分力气,不至于摔倒。
王一川把刚才的见闻告诉了他们,只不过关于心魇的事他没详细说明。
不过吞山蟒根本不在乎他一笔带过的话,在王一川演示了一遍如何杀死石柱之后,吞山蟒就出奇的兴奋。
总算是看到了出去的希望,这让他怎么能不激动呢?
袁沐霖刚才也正为阵眼的事发愁,虽然他没怎么见过大虞朝那边的巫祝是如何布阵的,但只要是阵法都会有最基础的规律。
只要在此规律上抽丝剥茧,花点时间也能知道其中奥妙。
但这处石阵最特殊的一点就是阵眼是随时会变的,并且要按照规律击破石柱,这才能停止这永无止境的变化。
可石柱被击碎之后复原地太快,吞山蟒把速度提到极致也不过一连击碎五个,之后第一根石柱就恢复完毕,又得重来。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去!”
有了能杀死石柱的东西,原本复杂难解的阵眼就成了瓮中之鳖。
王一川把大荒巫祝身上的肋骨一把全都撅了下来,每人分到三根,分散涂抹石柱。
半炷香之后,袁沐霖和岑之榆终于看到了他们进来时的地方。
吞山蟒激动地胡乱拍打着尾巴尖,他试探性地伸出小半个脑袋,原本会在第一时间分解并且束缚他的石虫们现在只愣愣地竖在原地,没有其他动静。
(狂睡两天,终于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