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不过面前的三人穿着不似那些富贵人家,但周身的气势不凡,让牙人想到了之前有幸见过的世家修士。
在他说完报价之后,牙人看见面前那个儒雅公子轻笑一声。
“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就是要银子啊。”岑之榆听他说了那么多,又是当官又是调任的,他还以为那个户主要什么丹药法器之类的,结果就是普通的银子。
顺手甩了六个银元宝:“直接给我们租吧,剩下那个就给你了。”
意外之财来的太快,让牙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岑之榆又喊了他一声,牙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把那六锭银子收到怀中。
“小的马上就去准备房契!”
在银钱的推动下,牙人爆发出了极高的效率,一柱香之后,他们已经来到租下的房子前。
“就是这里,钥匙就交给您了!”牙人恭敬地把钥匙双手递给岑之榆,见这三人并没有让他介绍布局的打算,自觉告退。
拐出长乐坊,牙人钻进一个不知名小巷,四处观察了一番之后这才把怀中的银锭掏出来,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是真东西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
“嘿,没想到真有冤大头花这么多钱租那破房子!”牙人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长乐坊的方向,希望以后多来一些这种不把钱当钱的败家子。
还没收回视线,他就看见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人也进了这巷子。
牙人背过去自觉让路,但那黑衣人走到他背后就不动了。
一股寒意从背后蔓延过来,不好的预感回荡在心头,他试图转头去看,但是斗笠挡的太好,根本看不清脸。
“你刚才把长乐坊哪间屋子租出去了?”黑衣人低低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同时,一柄带着寒意的匕首就这么架在牙人脖子上。
生命受到威胁,牙人自然不敢有所隐瞒,把有人租下最贵的房子的事抖了个一干二净,顺便还描述了王一川三人的长相。
“他们之中有谁看上去像修士?”黑衣人知道牙行里的这些人眼力都不弱,普通人和修士的区别还是能看出来的。
牙人眼睛转了几圈,疯狂回忆刚才那三人的一举一动,他拿到那一锭银子的时候实在太过兴奋,虽然觉得他们不似凡人,但也吃不准哪个是修士。
“对,对,那三个人里有个瞎子,那瞎子走路的时候不拄拐也不要人扶,走得比正常人还灵活!”牙人思来想去只觉得那个瞎子最可疑,于是连忙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生怕自己说慢了,那刀子就把自己的脖子划开。
“瞎子吗……”黑衣人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难道是修闭眼禅的秃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黑衣人也不再犹豫,左手在牙人灵台上一点,随后就隐入黑暗之中。
那牙人恍惚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脑瓜:“我怎么在这?”
“咳咳,川哥,不是说这房子的主人上月才调走吗?怎么这屋里的灰尘跟积了四五年似的?”岑之榆随手推开一扇门,就被里面涌出来的灰尘突脸,猛地吸入了不少,让他下意识咳嗽起来。
王一川和倾光自觉远离了他,打量其他物件。
“师父,这缸里的睡莲还开着。”倾光走到影壁旁边,那里摆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陶瓷水缸,上面卧了一株白色睡莲,此时的睡莲花瓣舒展,叶子墨绿,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顾的样子。
“真是奇怪,屋子杂乱不堪,一株破草倒是整挺好。”岑之榆也凑过来看,只可惜他的儒雅书生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看到这种文人雅士搞得小玩意也吐不出几个象牙。
“这房子刚建不超过一年。”王一川仔细摸了摸门口的柱子,“这些木头都很新。”
“一个不到一年的房子,房间里能攒四年的灰?”岑之榆感觉这六锭银子花的真不亏。
“那个牙人身上心魇的味道有点重,至少他这几天都和那个心魇有过长时间接触。”王一川用骨刀把屋子外面的墙皮剥开,闻到其中还算浓烈的石灰味,确定了这间三进院子建成的时间和他之前猜测的时间相吻合。
“啊?那我们要不要把他控制住,吊起来问问?”岑之榆一想到刚才那牙人的笑脸,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坑中。
“岑哥,心魇都是很鸡贼的,如果那个牙人突然消失,我们反而会打草惊蛇。”倾光觉得岑之榆的计划不妥,为了说服他,甚至还用上了之前刚学过的成语。
“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办?”岑之榆双手抱胸,看向倾光。
“敲他闷棍,然后拖回来吊起来打。”倾光认真道,甚至怀中的小呱也展了展翅膀,觉得倾光这个主意绝对是最优解。
“啧,回头买点兵法给你抄抄。”岑之榆一翻白眼,刚才他居然小小的期待了一下。
莫名其妙又背上外债的倾光十分悲伤地跟小呱一起去其他地方检查了起来。
“这座院子绝对不是什么官员调任闲置下来的,我怀疑这可能就是那个心魇抛出来的。”王一川等他们说完才继续说自己的猜测。
岑之榆也切换回正经的模样:“确实,大庆朝的官吏调任,至少需要在原先的岗位上做满三年,州郡守那些大官都是老样子,能调任的也都是些芝麻小官,那这就奇怪了,这房子的地段挺不错的,即使房价再不高,整套买下来也需要不少的银子,能买得起的官员都在阡州府内呢。”
由于妹妹要在阡州府办合籍大典,所以对中原一知半解的岑之榆才会下功夫研究了一下阡州的官员结构以及哪些和许氏有关系。
“所以什么官员调任只是个噱头,这房子可能就是那个心魇的产业,出五锭银子的高价也只是为了吓退普通人罢了,这座院子里面可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王一川脸上出了一抹笑容。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们对目前的情况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但租下这座院子,倒是让我们有利可图。”岑之榆也想明白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忧,“川哥,心魇既然会把这屋子挂出来,他自然也是做了准备的,虽然用这么离谱的价格屏退普通人,但是这么特殊反而会引起其他人注意吧?”
“这院子就是心魇放出来的鱼饵,他要钓的鱼估计也在观察,本来双方处于僵持状态,我们突然进来搅局,反而会把他们逼出来。”王一川说着也走进院子中,“随便收拾个房间出来吧,今晚这院子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原本钓鱼的人正在耐心下饵,鱼也在水中观察饵料,但是突然横空出世了个王一川,他直接搬了块石头砸进了水中,搅混了水,惊跑了鱼。
岑之榆下午出门装作采购物资,一路上确实感觉到有不少人在盯着自己,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忍住了想抠个眼珠子下来看看情况的冲动。
到了晚上,他们在东厢房内找到了个能看到外面的地方,三个人搬来凳子,在周围贴上神隐符,就这么开始守株待兔。
前半夜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倾光靠着打坐修炼的岑之榆睡了半宿,王一川让岑之榆买了个小花盆给他,这会他正摆弄着从暗域带过来的韭黄苗,过几天晒晒太阳,说不定还能变回韭菜。
月亮缓缓沉没在云中,原本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逐渐蒙上了阴影。
王一川耳朵微动,他听见院子中出现了不合理的风,有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他轻推了一下岑之榆,对方了然,随后十分自然地开始抠眼珠子,最近他的捉云手又精进了不少,这下可以抠俩眼珠子了。
他担心雾气被人发现,于是只塞了一点烟雾出去,反正瞳孔能看见就行。
外面的能见度并不高,但是对岑之榆这种金丹修士并没有影响,他控制着自己的瞳孔四处张望,很快就在屋顶和西厢房的角落发现了三四道人影。
那些人也只是静静地躲藏着,好像也是在等人。
岑之榆给王一川和倾光传音,告诉他们那些人的位置。
很快,他们所处的东厢房外面也站了个人。
岑之榆的半颗眼珠子就在那人脚边,只要挪半步就能让他也当个瞎子。
不过那人没动,这也方便岑之榆观察他。
“穿的衣服很普通,身上没带武器,但是护腕十分精巧,这人擅长用暗器。”岑之榆说着自己都开始心痒痒,可惜没把手放出去,不然他高低得顺点东西回来。
他放出的的毕竟只有半颗眼珠,视角很低,最多只能看见那人的胳膊肘,面容什么的是别想了。
过了得有一刻钟,岑之榆想慢慢挪个位置看看其他地方,但没等他动起来,那些人倒是动了。
他们进入房间内开始搜寻,岑之榆赶紧离开门口的位置,以免被踩到。
门口那人进门之后也不含糊,双手一挥,两排细钉就这么扎向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王一川猛地后仰下腰,顺便把倾光挪了个位置。
两根闪着蓝芒的细钉就这么扎进了他们身后的墙面之中。
岑之榆运气还不错,他那边没有钉子飞过来。
倾光抱着小呱,维持一个矮身的动作,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被小呱擦掉。
他见王一川没动,自己也不敢动。
那人打钉子之后并没动,等了几息之后才猛的收手,那些钉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这人在钉子后面绑了鬼面蛛女的蛛丝,难怪肉眼不可查。”岑之榆在心中暗道,他们为了不被人发现,就连体内的灵气流转都停了,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钉子后面还有玄机。
他瞥了一眼旁边慢慢撑坐起来的王一川,庆幸对方刚才没有急于起身。
但是王一川依旧没有起来,隔壁倾光蜷缩着的腿已经开始慢慢颤抖了。
岑之榆不解,但是王一川并不是不靠谱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很快他就知道王一川为什么迟迟不起身了。
那人收回钉子之后,手一抖,那些被钉子扎穿的墙壁上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被他收走了。
王一川这会才慢慢坐直了,他刚才听出来飞出来的不只是钉子,后面缀了丝线一样的东西,那人收回钉子时那些丝线还在,他就知道那些钉子是中空的,扎进墙内之后也把那些丝线送了进去,时候用灵力收回钉子,那些丝线就成了他出其不意的后招。
他从来不会低估敌人,但如果是以前的他,顶多只会想到那人会把钉子收回来,最后这丝线不可谓不阴毒,一旦他们听到他收回钉子的声音,放松警惕,开始行动,就会被这些丝线划开身体,王一川也很少见这种敌人。
现在的散修已经发展到这种情况了吗?
他转头对岑之榆比了个口型,对方如此谨慎,王一川也得慎重对待。
不过他们运气还不错,那人接下来甩钉子就没往他们这里来。
确定屋子内没人,那人就慢慢退了出来。
被他这么一搞,岑之榆也担心他突然杀个回马枪,眼球在门外等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搜寻无果,那些人集中在院内交谈了几句,便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岑之榆这才大着胆子把两个眼球散了出去,但他也不敢多光明正大地看,毕竟在这种月朗星稀的天气下,两缕烟雾即使在怎么颜色浅淡,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两条烟雾蛇一样的贴地游走,一个去往东厢房,一个往正堂方向游过去。
没过一会,岑之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逐渐被烟雾填满,眼球再次出现在其中。
他先是上下左右转了转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道:“那些屋子都被人翻过了,而且床榻等地方都被刀剑劈砍过,如果上面睡了人,极有可能直接被乱刀砍死。”
那些床上的刀痕都很深,如果不是为了避免大动静,那些人怕是要连人带床一起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