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沐霖和倾光在远处探讨暂时让阵法失效的方案。
原本这和王一川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袁沐霖见不得他闲着,就给他塞了本盲文版的,让他有点参与感。
于是对盲文一窍不通的王一川就在那里抠纸玩。
高择敏现在依旧在跟禁制斗智斗勇,而远处的凶兽早已没了动静,估计是被世家们给剿灭了。
王一川抱着枪盘腿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远处有不少人往这里过来。
倾光有些担忧地回头,结果脑袋被一边的袁沐霖掰回来:“你担心他不如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禁制反击死。”
他这才把视线放回手上的算纸,他们这会已经试了三四种方法,但每次刚一模拟就失败。
旁边的的炭笔已经少了一大截。
倾光让各种阵法填充自己的脑子,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老师父还在后面打算以一敌百。
来人正是以陈梦年和崔晏海为首的世家,旁边还有高含仁带着一队官兵急急忙忙地凑到前面。
“逆贼!”他冲着王一川大骂道,“阡州府都被你毁了!”
旁边陈梦年刚准备开口就被他打断,忍了忍,又准备说话的时候,高含仁又是一声大喊:“我妻和我爹哪去了?”
“啧。”陈梦年咬了咬腮肉,一边的崔晏海隔着扇子飘出一声冷笑。
王一川站起来,拍拍屁股上沾到的灰尘,正色道:“你媳妇把你岳丈吃了,现在他们都已经上天了。”
说着还指了指正在与禁制缠斗的黑鸟。
“敏敏也被这怪物吃了?”高含仁自动忽略前一句话,抬头朝天看去,这只黑鸟他们刚才已经试了不少方法,但它所在的地方太高,没法攻击到。
“你怕高择敏跟怕鬼一样,居然还敢叫这么亲密?”王一川只觉得这人也算是爱岗敬业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表现成一个爱妻的好丈夫,“难道是怕朝廷之后清算你吗?”
“没事的,反正能挡你路的官员全都被高择敏控制了,而且就在刚才,你猜怎么着?”王一川被压制住的酒劲儿又开始上头,“他们都被我给杀了哈哈!”
岑之榆刚才只是把解酒药碾碎了顺着风让王一川吸入了一些,所以他才能在刚才那会跟高择敏正常交流。
但是为了在袁沐霖面前装个大的,他就这么忘记给王一川吃剩下的药了。
原本还有些火大的陈梦年一看王一川这状态,心里的火立刻就熄了。
“姓崔的,你带够人了吗?”他转头瞥向崔晏海,却发现旁边早就没了人影,崔晏海带着崔氏子弟早早地就退到后面。
“狗东西!”陈梦年在心中暗骂道,他转头把陈氏弟子的数量点好,然后跟着一起退到后方,独留高含仁跟他的人马在前面当人肉盾牌。
“呦,陈大少爷怎么不一马当先了?”崔晏海看着陈梦年鬼鬼祟祟地退了回来,立刻跟上嘲讽。
“这不是跟随崔少的伟大战略吗?”陈梦年连表情都懒得做,“小心你的胃!”
他指了指崔晏海之前被王一川捣了一拳的地方:“哥们没那个福分能得到川哥的亲自指导。”
崔晏海一看到对面疑似又喝了酒的人就感觉自己的胃在隐隐作痛,也没兴趣再跟陈梦年斗嘴,他吩咐后面的弟子占据几个制高点,时刻盯着王一川和天上黑鸟的动向。
盯着王一川和天上黑鸟的动向。
不过王一川这会倒是没有什么攻击**,只是跟高含仁扯皮。
“我没在乎那个!”高含仁原本就有些崩溃,在听到王一川那番嘲讽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冲着他吼了起来,“她要我做什么我都听她的!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就背叛她!”
五旬老人翻下马冲到王一川面前扯着他的领子喊道:“是不是你把给她害了?!”
王一川这会还挺怀念高择敏的幻境,这样他就可以顺利翻个完整的白眼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情绪。
“她就是那只鸟,你比我还瞎吗?”王一川抹了把被对方唾沫星子攻击的脸,“还是说你其实知道,只不过一直让自己忽视这一点?”
高含仁年纪不小了,没法僵持太久,他手上的劲儿渐渐松了下来,缓缓抬头看向天上的高择敏,老泪纵横。
“我以为只要一切顺着她就好了,顺着她,让她开心……”他踉跄了几步,但后面却没一个人上前扶他,那些官兵衙役都冷漠地看着他,之前在衙门内作威作福的恶果现在正在向他吐出自己的毒液。
但是高含仁根本不在乎,他站不住就直接跌坐到地上,颤抖着用眼神描绘那只黑色精卫。
“是高择敏让你扮演成那样的?”王一川倒是有些诧异,不是因为她的要求,而是高含仁真这么做了。
“是,是,我根本不想做官,但敏敏说让我暂时替她看着知州的位置,我就这么做了。”高含仁显然知道些什么,王一川听他对高择敏就是那只精卫的事实接受的太快就知道这人嘴里能撬出不少事。
“她说要让所有人都讨厌我,包括她。”
“我都做到了,但即使这样也没让她好过点……”
“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
高含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嘴里胡乱呢喃道,王一川尝试跟他沟通都没用。
“你跟高择敏什么关系?”王一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加重“高择敏”这三个字的读音,果然,高含仁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名字吸引走。
一提到往事,高含仁满是褶子的脸上居然出现羞赧的神色,幸好王一川没法看见,不然他会直接砍了这老头。
“我跟敏敏少年相识,是她在我贫困之时给我救济,之后我为了配得上她就下定决心考取功名,她怜我一番真心,这才下嫁。”高含仁此时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说起这种事还害羞半天,完全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场合。
王一川认为这番话肯定有艺术加工,毕竟他认为高择敏不可能只是因为这种原因才跟高含仁成亲,而面前这老头即使这样也没说出高择敏的秘密,只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拿出来说。
高含仁并没有他自己描述的那般没用。
他习惯通过扮丑角让大家的注意力换到其他地方。
虽然不知道高含仁怀有什么目的,但王一川现在乐得听他东拉西扯,毕竟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韩沐霖和倾光那里不容打搅,而他这会也感觉自己手上可能没个轻重,要是不小心弄死什么人,他可不想被雷劈。
“所以你那晚知道我们要去找你吗?”王一川想起之前他和袁沐霖上门要弄死高含仁的事,于是随口问道。
“知道,我那晚已经准备好被你们杀了,结果你们不仅没动手,还破坏了敏敏的计划。”高含仁想起这件事就来火,他不为自己丢了大脸而恼怒,只因为自己没完成高择敏吩咐的事情。
王一川耸了耸肩,倒是对高含仁有些刮目相看了:“你倒是有点本事,居然能骗过我们。”
高含仁躺倒在地上,愣怔地看着天上盘旋着的巨大精卫,不再说些什么。
“这高老奶奶也是有点本事,她爹要替她顶罪,丈夫也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岑之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来这人是实在没法忍受只能看不能张嘴的感受了。
“你可以直接说他们家没一个正常人。”王一川总结道,“吃人的女儿愧疚的爸,一眼万年深情的他。”
他说完都忍不住为自己的押韵而鼓掌。
“喂,你俩很闲的话,现在就开始帮我布阵。”袁沐霖幽幽的声音在王一川背后响起,他嘴里还含着丹药,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手上的动作极为利落,没一会王一川怀里就多了几叠画着阵纹的符纸。
“你给小呱,我离不开。”王一川指着面前那些人,“你以为这帮人是为什么在这里傻站着不动?”
听到吩咐之后小呱叼着符纸拍着翅膀飞向指定的阵眼处。
“那也还差一个。”袁沐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的兜帽早就不带了,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寒鸦都露面了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我们去吧。”一个憨厚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袁沐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发现是徐虎和青佩。
“你们?”在袁沐霖的认知里,徐虎早就和青佩离开阡州了,毕竟阿虎应该是最恨他的,看他成了光杆司令没放挂鞭都算好运了。
徐虎拿过王一川手里的符咒:“反正也离不开这里,不如跟他们死磕到底。”
此时的他没了之前冒冒失失的模样,此时沉稳可靠的样子终于配得上他这副高大的身形。
青佩给王一川和袁沐霖行了一礼,随后跟着徐虎一起往另一处阵眼走去。
路上有官兵和世家想拦住他们,皆被一杆骨枪拦住了去路。
他们虽然没跟王一川交过手,但是看陈梦年和崔晏海一味的退让也能知道这人他们惹不起。
“让他们去吧,我们也没想跟你们作对,现在先把头上的玩意解决了,之后再搞私人恩怨,行不?”王一川诚恳的说道,随后装作不经意拾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当着所有人都面单手捏成齑粉,“你们也不想跟这玩意一个下场吧?”
他面带微笑地松开手,粉尘随风飘散。
很快官兵们也跟陈,崔两家站到一块。
“陈少主,崔少主,您们二位刚才做的有些不地道吧?”官兵头子黑着脸看向陈梦年和崔晏海,咬着牙说道。
陈梦年两手一摊:“我让你别多管闲事,你自己非要巴巴地凑过来找死,拦得住你吗?”
“哼!”官兵头子气得把脸别过去,他没法反驳,毕竟确实是抱着不想让世家占头功的心思过来的,结果发现那人确实是个刺头,这让他心里难受地不行。
“好了,可以开始了。”袁沐霖说完后对着王一川的比了个手势,随后把岑之榆给他的丹药全部倒了出来塞进嘴里。
传讯符内也传来徐虎确定到位的消息。
倾光补完了城墙上的阵法,随后往旁边临时镶嵌的灵石中注入灵力。
“啪嗒”王一川捕捉到某种东西零零碎碎落地的时候声音。
“七枚碎银团在一块,不上也得上了。”袁沐霖说完之后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血液顺着他画好的路线行进。
在流淌到城墙根的时候,倾光憋着气往灵石里面拼了命的送灵力,血液这才顺着墙面自下而上的填满阵纹的空缺。
为了保证血液能持续流出,袁沐霖又往手上划了几刀,随后再次对王一川做出另一个手势。
北边一道光柱亮起,而整个天空开始震颤,袁沐霖给传讯符里递了一条消息,第二道光柱在东市附近升腾而起。
他让王一川吹哨,可南边却没有任何动静。
袁沐霖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快速用小刀在左眼的阵法上改了几笔,转而又拿出一根针刺向自己的瞳孔。
陈梦年看着袁沐霖这番操作都感觉牙根直发酸:“我就说这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是下死手。”
崔晏海罕见地没有反驳,而是收起扇子,拿出自己的弓箭,随时准备着战斗。
在袁沐霖强行改变自己脸上的阵法之后,他原本流速缓慢的鲜血突然从血管中喷涌而出,而小呱那边的光柱也成功被点亮。
“是个天才。”崔晏海沉着脸给出了自己的赞赏。
那三处光柱逐渐往高择敏所在的位置偏移,很快它们就汇合到一处地方。
倾光捏紧了手中的灵力珠,彻骨的寒意让他无法动弹,而手中那颗灵石已经有了破碎的迹象,它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的灵力输入,已经在崩溃边缘。
他努力分出一只眼睛来观察天空,那只精卫隐藏在灼眼的白光之中,但是原本透明的禁制阵法却呈现淡淡的红色,而被高择敏多次撞击的位置,已经出现深红色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