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会的大厅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城池,总共五层,每层都是不同的等级,第一层就是给没有等级的佣兵来接任务的,偶尔有零星的黄级任务流下来,只不过没多少人敢接。
这里的人员鱼龙混杂,大部分人都是遮着脸,快速挑选完任务就走。
所以王一川这一行人到这里来并不是突兀。
青佩穿着斗篷快速在这一层逛了一圈,又和徐虎跑上二楼,最后满脸失望地回到了他们旁边。
“并不在,但我昨天听见他们说今天会留在这里,难道我们来早了?”她疑惑地说道。
周围人看他们只待在门口旁边,并不去前面接任务,都对他们纷纷侧目,只不过大家都很忙,大部分人也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唯独一个女人把注意力锁在他们身上。
她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微微欠身,露出自己优越的曲线,一双大眼睛里蓄满泪水:“求求各位,帮帮奴家吧?”
同为女性,看破不说破的青佩只一味冷笑。
徐虎只看青佩,并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袁沐霖的心完全给了心魇,身上没有特殊味道的人在他眼里全长的一样。
岑之榆犹豫了半天发现这人穿得是真少,身上没什么值得顺的东西,遂无聊地继续看别人。
王一川是瞎子。
这下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去去去,没看见门口说乞丐不让进吗?”王一川冲她摆手,示意门口有位置卖惨,不要进来打扰别人。
女人忍了忍,但还是继续把自己的台词说完:“奴的兄长被困在玉龙山中,我筹了钱发布了玄级任务,可过去半个月了,一直没人接,各位一看就修为高深,奴家不会亏待各位大人的,酬金什么的都会给足的。”
“实在不行……”她故意把腰带扯松了一点,并且不死心地再次给其他人抛媚眼。
王一川突然上前,就在她以为这人松口的时候,突然,她感觉喉咙一紧,对方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飞出了门外。
女人:“?”
“真是吵死了,身上味儿还那么重,影响我判断。”
王一川本就靠自己其余的感官在观察别人,这女的不仅声音尖尖细细的,身上味道还奇了八怪的,导致他很难去闻到别人身上的细微味道。
“噗!”青佩没忍住,笑出了声。
“奴,奴家……”女人差点脸着地,腰部在半空中发力,居然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把自己扭了回来,不过事情已经这样,她也装不下去了。
但是由于任务需要,她还是得把话说完。
“还有我兄的软甲也赠予各位大人。”快速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女人从芥子袋中掏出一件衣服样式的东西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就当把剧情过了。
结果刚才还对她冷言冷语的人突然凑了过来。
“我辈修士当锄强扶弱,正义放在心中,放在行动里!”王一川立刻闪到女人面前,大义凛然地说道。
如果忽略十息前就是他把人扔出去的话,此话的效果会更好。
“大丈夫应如是也!”袁沐霖也凑了过来,结果话都被王一川说了,于是只能生硬的附和。
女人十分无语地看着他俩,毕竟刚才就他们的反应最平淡。
她看向手中的软甲,这玩意不就是她随便扒的某个人的吗?难道是她眼拙,没认出这人绝世秘宝?
“不知贵兄现在何处?”看到那两个人的反应,岑之榆立刻懂了,摆出少爷的素养,文绉绉地说道。
连青佩和徐虎都跟了过来,他们俩虽然不懂为什么袁沐霖他们的态度会变化这么大,但跟着他们总没错。
青佩甚至上前凑近了瞧,随后展颜道:“果然不装了之后连面相都顺眼了不少。”
女人突然获得了这么多关注,连连后退,随后把那软甲递到他们面前:“所以你们……”
她试探着问道。
“帮!怎么能不帮?”王一川这次的态度好得不行,“青佩,带着这位姑娘到一边细谈。”
“今天成功伸张正义,本公子请客!”岑之榆十分豪气地指向边上装修地十分豪华的酒楼。
随后青佩依言,一把拦住女人的胳膊,十分亲密地跟她挨着走,领着对方往一旁的酒楼包间去。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群人是不是有病?
当女人从深奥的哲学问题中走出来时,她已经坐在桌子前,手上的筷子不听使唤地夹起她最爱的猪蹄。
“道友,您贵姓?”岑之榆十分做作地问道。
“玉黛嵘。”她左手一指,半空中突然聚集起一团光点组,成“玉黛嵘”三字。
她用的是聚灵拈光,算是一个小法门,可以在黑暗中聚光,但像玉黛嵘这般熟稔使用的也算少见。
“黯黮凝黛色,峥嵘当曙空,好名字!”袁沐霖好歹是读过书的,这次总算不是干巴巴的捧哏。
“你们叫我阿荣就行,这名字笔画太多,我自己看得都嫌烦。”阿荣耸耸肩,“所以你们是要帮我找兄长吗?”
桌上其他人点头。
“行吧,希望你们有点用。”她拿出一块竹牌,周围镶着一圈羊脂玉,注入灵力之后,几道灵光飞出,在他们各自的眼前亮起文字来。
任务等级:玄
任务内容:进入玉龙山西侧的石瘴林,救出玉曙夜。
“从石瘴林里救出你哥玉曙夜,就这么短?”岑之榆吐槽道,顺便告诉王一川上面的内容。
“石瘴林内有九转妖兽,再加上里面的迷石阵和毒瘴,光是原路进去再原路出来都没人能做到。”阿荣无奈,她看看岑之榆又看看王一川,随后十分笃定道,“你俩是一块的。”
“你们仨勉强算一块的,那个大小眼儿,你是不是没朋友?”
看到袁沐霖无辜躺枪的样子,阿荣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扔你的不是我,变脸的我也不是第一个,觉得我好欺负?”袁沐霖看看王一川又看看玉黛嵘,觉得这人脑子绝对不正常,难怪能搞到心魇的衣服。
那不是因为另外两个我惹不起啊!
阿荣夹起另一块儿猪蹄,小心翼翼地啃起来,那个高个儿一看就不好惹,另一个少爷模样的好歹花了钱,她一般不招惹管钱的人。
“那你在大厅里,呃……那样,是为什么?”青佩不懂为什么阿荣既然能好好说话为什么刚才要那样。
“哦哦,你说那个啊。”她把嘴里饭咽下去,“石瘴林里的妖兽喜吃人,然后我发现刚才那种办法来人最快,不然我哥怎么能活到现在?”
剩下的不用她说,其他人立刻就懂了。
阿荣五官妩媚,身材也是凹凸有致,穿点暴露的衣服能钓到一堆见色起意的人。
王一川对她这种办法不予评价,不过他倒是找到其中一处漏洞:“再怎么精虫上脑的人在意识到你要让他去送死也会反抗吧?如果这些人你都能处理掉,我觉得你自己进去也不是难事。”
“怎么可能,有的人我确实骗过去了,结果没打过,他逃出去之后还到处说,搞得我现在都没法正常接任务了。”阿荣十分沮丧得叹了口气。
青佩以为她是在后悔做这件事,刚想安慰她,就听见阿荣补充道:“早知道那毒我就是多下点了,整死他也行啊!”
“那,祝你下次成功。”实在是没话说,青佩只能学着袁沐霖当一个不成熟的捧哏。
“不管了,你们今天就和我去吧,能救出来我把报酬给你们结了。”阿荣很快就不计较刚才的不愉快,爽快得说道。
“那没成功呢?”袁沐霖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时候打一架呗,输了我死,赢了我兄还能多活几天。”她耸了耸肩,这番话让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戾气。
“刚才,我用了聚灵拈光,这玩意没大用,不过在吸引人注意力上倒是一骑绝尘。”她笑道,毕竟确实很少见一个连火把都不如的法门被人练到大圆满。
“不要问我能不能打过你们这群人,毒,我刚才已经下了,大伙们,各凭本事了。”阿荣行事之果断确实没有辜负她父母寄托在她名字中的愿景,虽然路子走歪了。
青佩依到徐虎面前悄声道:“我要吃那个。”
虎子依言给她夹。
袁沐霖尝试能不能用蘸着汤的筷子在桌上画阵。
王一川收集了其他人吃剩的排骨,试图堆成一座奇形怪状的山。
岑之榆倒是在听她说话,只不过每次都是十分敷衍的嗯嗯嗯,也不知道有没有听。
按理说,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再冷静的人都会破功,不说生气,崩溃,好歹给点反应啊!
玉黛嵘柳眉倒竖,狠狠地把手上夹着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好不容易让大家都看向她,结果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两圈,最后变成讪笑:“吃吧吃吧,吃完早点出发,毕竟我哥还生命垂危呢。”
“哦哦”
“嗯嗯”
“行了,你退下吧。”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阿荣,这让她隐隐觉得她招惹这群人就是个完全错误的决定。
但木已成舟,毒已经下了,如果她抛下解药就跑,那个戴面具的高个儿绝对会把她弄死,如果连解药都不留,那她的全尸也难了。
玉黛嵘经常用这一手下毒的绝活来控制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一招无往不利,可这次却完完全全地栽了,她亲手用最喜欢的毒药封死了自己所有的出路。
今天倾光早早地吃完午饭,本打算去军机营看看,没想到楚谨的副将之一常乐山怒气冲冲地朝他走来。
原本倾光以为常副将平日里事务繁忙,今天火气这么大,也不知道是谁惹着他了。
然后常乐山直接用行影诀冲过来,就为在倾光跑路前扯住他的耳朵时,他才知道今天的主角居然是自己。
“常副将,我没惹你吧?”他十分艰难地转头看向常乐山,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吃了哪门子炮仗要冲自己发火。
常乐山上下打量着倾光,随后又故意使劲儿捏了他耳朵一把这才松手。
“哈哈,没什么事,听说你昨天差点被蛮族袭击,关心关心你。”常乐山坏笑道,不过越说脸上的笑意越淡,“然后我碰见你们的校考师傅,他跟我说除了斥候营的军官,你其他人基本上全填错了,是吗?”
倾光不语,只一味不语。
他的耳垂此时火辣辣地疼,能感到那边已经肿了起来,常乐山这一下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看来是在外面丢大份儿了。
“常副将我现在想起来我有事要做得先走了再见!”话还没说完,倾光早就跑没影了。
常乐山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往斥候营的方向走去,下次一定要先抓着打一顿再放人,还是太便宜这小子了。
不过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活泼?交朋友了?
倾光溜达到军机营,按照常理来说,今天是休沐日,所以他才能不用训练满营地乱逛,但此时的军机营依旧有十几号人忙进忙出。
根本没人注意一个穿着新兵轻甲的小少年溜了进来。
倾光穿过摆放着层层图纸的高大书架,在营帐的深处看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满脸胡茬,眼底青黑,看上去整夜未睡,此时正让几个下属举着各种地图,而自己则边核对那些地图边奋笔疾书。
这就是郑三,在进入饮雪城的时候正好排在第三个,于是舍弃之前的名,让大家叫他郑三。
他一眼就看到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倾光,只不过他太忙了,再加上军机营并不是什么机密重地,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出声提醒道:“一到五十号书架可以翻看,五十往后就不行了,记清楚了。”
倾光连连点头,五十往前其实就是饮雪城历年的布防图,早就没什么用了,大部分都是用来作为校考题目,所以看看不仅没事,还能算好学。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用这个理由秦哥罕见地快速同意,陈皮儿也是老泪纵横,说他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