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叙旧的事稍后再说吧,又不是活不到那个时候。”王一川很没眼力见地打断了他们,“那个大荒巫祝死了没?死了我们就得走了。”
赵礼德虽然不认识他们,但看李无药并没有进行制止,看来几个人是认识的。
虽然对方嘴里说的大荒巫祝是谁自己也不知道,但赵礼德对于自己沉睡期间抢占自己身体的人还是很有印象的。
“他没有死,但神魂很脆弱,在我识海里休眠了。”赵礼德也惊异于为什么之前这人看上去那么不可一世,但现在却变成这副模样。
“如果你筹谋数年的计划在两天之内全部打散,自己复活的机会还被某个人碾成了粉,你也会这样的。”
吞山蟒从王一川头发里伸出自己的脑壳,对这件事做出总结。
而且还是物理意义上的磨成粉,这谁能受得了。
从大荒巫祝的言行上不难看出他曾经是个十分自傲的人,而且地位极高,这种人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自己的失败,更别提大荒巫祝这种全方面失败,再起不能的局面了。
他没直接自杀都算性格坚强。
“没死那怎么办?”王一川嘴上倒是说着疑问句,但手上的骨枪倒是逐渐对准了赵礼德。
李无药看出了王一川的心思,于是赶紧上前挡在他和赵礼德之间,十分生硬地劝道:“王兄,王大哥,前辈,这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杀了不等于白忙活吗?”
“无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礼德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李无药这样的人对别人服软,这让他开始好奇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礼德在识海中观察着那个已经没有人形的神魂,尝试触碰了一下,随后大量的记忆碎片钻入自己脑海之中。
一下子接受这么多的记忆,还是一个沉睡了这么久现在身体上还带着伤的人,赵礼德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李无药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就看见刚才还好好的人此刻又变成了曾经的模样,他立刻给赵礼德把脉,确定他只是暂时昏迷了,这才松了口气。
远处传来连续的爆炸声,巨大的灵力波动甚至席卷到他们这边,没什么防备的倾光还被这冲击波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他惊诧地看向爆炸的方向。
“蛮族数量太多,光靠单纯的重武器已经没办法了,只能开始大批量地投爆炎卷轴了。”王一川对此倒是很了解,毕竟只有他和岑之榆知道那些蛮族的数量有多恐怖。
今夜发生的事太多,李无药这才想起眼下还有这么一件危及到饮雪城存亡的事。
“全部家底,并且我会把那个巫祝的神魂剥离出来。”他对王一川说道。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稀罕你那些玩意。”弄死那些蛮族对王一川来说并不是难事,但数量太多,付出和回报不相称。
“那如果我能告诉你,他和他的同类在密谋的事情呢?”赵礼德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刚才把大荒巫祝的记忆看了个大半,也知道了许多不传之秘。
虽然他并不知道世界上有心魇这种东西,但大荒巫祝前后的性格确实莫名其妙地变得极端起来,并且有了吃人心的习惯,任谁都能发现他的异样。
之后就是误杀了当年新选出来的冥子,事发后被逐出大荒,流浪到大庆朝北境,发现雪山深处的冰川里生活着雪山蛮族,同时也发现了蛮族和饮雪城的对立。
“他一开始并不是想这样的,直到有个来自阡州的同类找上他。”赵礼德说话只说一半,但王一川和袁沐霖都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不是确定赵礼德身上此时没有味道,袁沐霖都要怀疑大荒巫祝身上都心魇是不是转移到他身上了。
这人连心魇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却能从大荒巫祝的记忆里点出那些人,看来能当上饮雪城城主的赵礼德即使多了这么些年的空窗期,居然还能这么敏锐地把握住问题的关键。
他说的都是王一川最想知道的。
“你比傅雅好。”
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王一川就领着岑之榆等人往战场赶去。
这算是答应赵礼德的条件了。
一直到看不见王一川他们的背影,赵礼德这才泄了口气出来,原本强撑着的身体也卸了力,如果不是李无药撑着他,他早就滚到地上了。
“嘶——我肩膀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血窟窿?”直到此时,赵礼德这才完全掌控了自己的身体,身上的伤口也都在疯狂向大脑反馈,就连脸上都隐隐作痛,“我说怎么总看不清,眼睛为啥也肿了?”
“呃,这个你别管,先跟我去吃药。”李无药总不能说刚才赵礼德的身体一直被单方面挨揍,现在还能感觉到痛都得是王一川留了手,没把他打成瘫子。
“说真的,你不去管管吗?”手中灵力流转,一团药液在其中翻滚,很快一颗圆润的丹药就出现在李无药手中,他看向正打算偷摸弄点药酒喝喝的赵礼德,先是把酒坛子收回储物戒中,随后把丹药塞到他手里。
赵礼德十分惋惜地收回手,吃下药丸之后才感叹道:“我修为大损,年纪也大了,一把老骨头出来跟年轻人争什么。”
“而且在我见到傅雅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崽子肯定做得比我更好。”他摸了摸早就变成短寸的头顶,笑了笑,“以后我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再也不要看那些乱七八道的图纸了哈哈哈”
傅雅的能力特殊,在来到饮雪城时就已经学会了一套能将自己的影子分裂出去的能力,但代价是他的本体会极其虚弱,所以他只能呆在最安全的城主府内。
傲雪军每个小队时不时就会混进一个不知名的士兵,他来去无踪,就连其中队长都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也是他能足不出户就能做出那般精细的沙盘模型的原因。
“这孩子想法多,心思重,这次结束了你最好找他谈谈。”
如果不是傅雅借倾光之口传达了这个消息,李无药也不会贸然唤醒赵礼德。
三阳丹的其他材料都不算稀有,但药引却是需要人的心头血,即使代价这么大,三阳丹也没法保证能够成功唤醒,可如果是被唤醒者的血亲,那么药效会直接翻倍。
傅雅不能直接告诉李无药这件事,但他能告诉倾光,再装模作样地把他扔下去,之后他就会和早就接触过李无药的王一川他们汇合。
前线上,傅雅惨白着一张脸坐在城墙最高处,旁边是堆积成山的羊皮卷轴。
赵客在边上绘制卷轴,只听得“噗”地一声,上方的傅雅突然喷出一口黑血出来。
“将军!”赵客赶忙上前扶住傅雅,他看向对方吐出来的血液,发现其中居然还有在拼命挣扎的诡异虫子。
他立刻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看转头看看傅雅,对方又咳出好几口黑血,里面全都夹杂着这些虫子,直到吐出鲜红的血来,傅雅的脸色才好了不少。
“我没事,把这个朝西北方向放出去。”感到心里舒服不少的傅雅知道自己成功了,随后递给赵客一枚信号弹让他出去放了。
他瞥了一眼那些已经没了生息的虫子,几缕灵力将那些黑血点燃,很快那里就不剩什么了。
傅雅将身后的影子继续切割,又是数十名长相各异的傲雪军从他背后爬出来,接着就混入下面匆忙的队伍里。
“你们来了?”他在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尽力偏头看向边上突然出现的一行人。
看着为首的王一川,他突然笑了:“你以前看上去可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不理会傅雅的话,王一川开门见山道:“需要我们杀了谁?”
“谁让你们来帮我的?”傅雅这会心情挺好,甚至有闲心跟面前的人兜圈子玩。
“你爹。”
“……”
虽然这话是没错,但傅雅还是被噎了一下。
“被那个冒牌货控制的蛮族不少,而且大都是小团体的头头,你们可以杀那些眼珠是纯黑色的。”
没了引导那些蛮族的人,之后的计划就很简单了,擒贼先擒王,把在其中搅混水的蛮族弄死,之后那些被带偏了的蛮族见到讨不着好,也会自己回去。
“哦对了,如果看到穿着黑色软甲的傲雪军在试图接近某人,你们也顺手帮我弄死。”傅雅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等到赵客放完信号弹回来时,这处高阁里只剩下强撑着写画布防图的傅雅了。
“啧,黑色,他说得倒轻松。”王一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说在打架的时候能不能看到那些蛮族绿豆大的眼珠子,他自己看什么都是一片漆黑,谁管那些蛮族是不是被控制了。
“那就直接杀了。”吞山蟒露出蠢蠢欲动的脑壳,他被大荒巫祝关了这么多年,就连一身本事也被偷学了大半,心中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刚才大荒巫祝被打成那样,他怕上去被误伤,于是只能蛰伏。
但现在不一样了,反正还没到大军出城迎战的时候,这不得好好发泄发泄。
王一川很快就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随后在傅雅震惊的目光中,一条宛若山脉的玄色巨蟒兀地出现,对方最细的地方也有三人合抱粗,只是定定地盘踞着都直接碾死了不少蛮族。
城墙上的傲雪军也傻了,那些人肉炮弹们刚给重弩蓄满了灵力,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旁边挪,余光就瞥见一张黑色的幕布升腾而起,随后光是鳞片就有半人高的蟒蛇就开始甩着尾巴,欢快地砸着蛮族玩。
“覃副将,您看着……”有人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覃沁柔。
她下意识看向城墙上最高的一处地方。
赵客在那里摇着一面红色的旗帜。
覃沁柔顿时精神大振:“这是友军!”
她按下城门上的机关,固定着巨型弩的架子跟随下面的索道移动,很快就离开了被吞山蟒挡住的区域。
“十七小队和廿四小队!从侧门出去清除受伤蛮族!”吞山蟒的出现让覃沁柔狠狠地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她拿出自己的钧天戟,火红的灵力瞬间覆盖在上面。
“接下来听米将军指挥!”
话音未落,覃沁柔人已经跳下了城墙,她腰部发力,在城墙上猛蹬一脚,随后在半空中拧身,借着惯性把钧天戟打出。
一只蛮族就这么没了半边身子。
腥臭的血液跟不要钱似的喷洒在地上,也因此血液吸引来了更多的蛮族。
这些雪山蛮族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哪怕吞山蟒能一尾巴弄死十多头,那些蛮族也敢冲上来撕咬着他的鳞片。
覃沁柔则是双手握着钧天戟的末端,整个上半身发力,把这一千多斤的大戟带着甩了出去,不少蛮族的腿就是被这么砍断的。
见到覃沁柔在底下大杀四方,城墙上的其他人怎能不心动,见米安阳并未阻止,许多人带着武器就这么嗷嗷直叫地跳了下去。
“…不行,危…险”米安阳在喉咙里梗了半天的词终于蹦了出来,只可惜时间太晚,至少上百名傲雪军就跟下饺子似的跳下去直接跟蛮族对战。
城门又不是不能开,何必跳呢?
米安阳在心中默默吐槽,随后他让另一位副将将城门打开。
在下面的待命的奚妙嫣在城门刚打开一条半人宽的缝隙时就迫不及待地挤了出去。
“所有人,听我号令,结龙头阵,出门!”很快奚妙嫣盘点完外面的情况之后,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没一会就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乌泱泱的傲雪军和他们的雪狼一齐出去,就连压阵的狼王都有些兴奋,它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刨,随后两腿蹬地,一下子就跳过了城墙,在前面和吞山蟒配合着绞杀蛮族。
王一川带着倾光,他也趁机教他一些战斗技巧。
“看好了,如果对手体型比你大很多,你就不要跟他起正面冲突。”边讲边灵活地躲过蛮族袭击,王一川用骨枪指向蛮族的下盘,“它们的攻击势大力沉,只要你躲过去,它们就得花一点事时间来调整重心,要把握住机会。”
说完后王一川拍了拍倾光的背,示意他选个蛮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