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半透明的人摇摇晃晃地从鼎里出来,手一挥,一簇血珠从中飞出,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岑之榆心神一晃,那些血珠他总觉得是他刚才被鼎吸收的。
透明人吸收了岑之榆的血液,身体凝实了几分。
王一川感觉面前好像出现了天道,但是又不像是祂本体来了。
随后他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就是天机,也叫灵光,融合之后,至少能突破一个大境界。”王一川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柄骨刀,仔细感受着那个天机的动向。
岑之榆眸光一闪,只觉得算是见世面了。
他怎么说也是个百里挑一的天才,修炼这方面从没让人失望过,一身修为也是经年累月打熬出来的,这种东西对他没什么用处。
只不过那个人形天机却看向岑之榆。
“川哥,我怎么感觉怪怪的?”岑之榆还试着左右偏头,却发现那个天机的脸就锁在自己身上,“它吸收了我的血,不会要搞我吧?”
王一川收起骨刀:“它认主了,这玩意现在属于你了。”
岑之榆肯定是不想要的,不说他自己本身就不需要,要是让那些世家人知道有个天机被他弄走了,他妹不得被那些人欺负死?
“那怎么能让它不认我?”岑之榆急切问道。
这倒是有些触及王一川的知识盲区了,虽然这天机有点类似于人造的,但是其上确实有属于天道的部分法则,其他什么法器物件认主了还能解,这老天爷强塞给你的东西哪里有送回去的理?
那个透明人歪歪扭扭地走到岑之榆的正下方,周围的尸体不敢靠近它,导致它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圈,透明人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虽然对方没什么五官可言,唯一的颜色就是在里面起起落落的血丝,但是岑之榆就是感觉这玩意在求自己,让他们赶紧融合。
“川哥,咋办?”岑之榆彻底没辙了。
王一川也是第一次办理退货业务,他想了想,先是甩出骨刀,那个天机被枭首,但是很快头的部分又慢慢融合了回来。
突然,他灵机一动,割破自己的手掌,几枚血珠飞了出去,天机看上去十分恐惧他的血液,对此避之如蛇蝎,跳开躲避这些血液。
“这也行?”倾光诧异,“难道它是只认岑哥的血,所以会排斥其他人的血吗?”
说着把背上的剑拉开一点,想割破手掌试试。
“嗯,我建议你别试,小心它移情别恋。”岑之榆觉得原因就是旁边这人全身上下没一个讨老天喜欢的地方,所以才会让天道万亿化身之一的天机感到惧怕。
倾光十分听话地收回作死的小手。
见自己的血有用,王一川趁着手上的伤没愈合,在岑之榆眉心上点了一颗血珠。
“用我的血挡住你的神识,这样天机会没办法识别到你。”王一川两根手指搓了搓,刚才的伤口已然不见。
“一直浮在半空中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下去挨着天机站一块?”既然那些尸体都不敢靠近天机,那没了岑之榆这个隐患,往天机旁边凑也不为是一种好办法。
说着,王一川轻巧地跳了下去,正好跳到天机边上,天机只对血液特别敏感,大活人到它旁边它反而没什么动静。
刚才它的契主突然消失在了它面前,天机正茫然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等岑之榆做贼似的也带着倾光跳了下来时,那个天机还傻不愣登地站着四处观望。
“也真是奇怪,往鼎里投尸体就能搞到天机,这玩意真这么好搞吗?”岑之榆见天机不再锁定自己,于是大着胆子上前观察,越是靠近就越是能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法则威严,也不像人造的西贝货。
“这些尸体,都是当年灭门之际,自戕的天机门弟子。”王一川没法辨认尸体,岑之榆和倾光也只是听说过这个门派,所以一开始他没往这里去想。
一开始也只是想试试为什么这些尸体对天宫鼎避之不及,结果丢进去之后又冒出一个天机。
这让王一川也惊了,毕竟天道大爱,祂不可能会放任这种邪祭大行其道的。
但如果这就是天机门门人的道呢?
天道是否会阻拦?
毕竟登仙梯坍塌,天道丢失了部分权柄,就连祂自己也在期待这些修士里能有人悟道飞升,重新搭建阶梯。
所以祂才放任各种“道”出现,传承。
天机门的人卜算天机,尝试去摸清楚天道的想法,冥冥之中他们也和天道建立了联系,再让他们把修行重点放在神魂之上,最后靠天宫鼎来剥离肉身,提纯精魄,最后出来的就是一个带着天道味儿的高级经验书。
当王一川说出自己的分析之后,其余二人都沉默了,毕竟要这么说,皇帝和世家们这百年来跟被当驴耍没什么区别,虽然那些天机对身体无害,但是也跟真正的天道点化差了一大截。
“所以天机门弟子性格极端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弱并且有气节,单纯就是筛选弟子的时候专挑犟种?”岑之榆看着周围各种死法的尸体,之前只顾着交手,根本没仔细看这些人,吊死的,溺死的,毒死的,腐蚀的等等,他们身上大多只有一处致命伤,少数会多一些伤口。
现在看来,这些人全都是自戕而亡,但是死后神魂不灭,所以还能跟着行动。
“可师父,神魂不灭的话,那这些尸体应该还有自己的意识吧?”倾光翻着书,看着上面的讲解,有些疑惑道。
“所以我觉得他们的神魂都不全,不然也不会弄出这种智障天机出来。”王一川终于想起来自己只穿着中衣,翻出件袍子披在身上,“他们的另一半神魂很可能在许清渊那边,他们也跟我们一样,进入了类似这里的密室,跟那里的尸体打了起来。”
两边的残魂互相模仿,所以才会有他们打类似许清渊他们的尸体,那许清渊那边也会跟类似他们出招的人打起来。
“那就对了,我说之前踹出去的尸体怎么那么脚熟,原来早就是老熟人了。”王一川恍然大悟。
“师父,你悟错地方了。”倾光眼看着王一川讲出那些劲爆的消息却面无表情,最后只为了自己踹过三次的人激动了一下,于是扯了扯王一川的衣角,让他注意一下旁边还有徒弟。
王一川敲了一下倾光的脑壳,随后盘腿坐了下来:“所以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要不我们把那些尸体都投进去,转换成天机?”岑之榆看着一边的金鼎,随口一说。
王一川摇摇头:“谁也不知道这没认主的天机会不会往另一半神魂那里跑,我们也不能尝试这种办法,要是变相增强了另一边的怪物,你妹妹他们首当其冲啊。”
一听到可能会影响到岑之茗,岑之榆直接把这个想法烂在肚子里。
就在三人纠结要怎么才能出去之时,其他世家的人反而聚在了一起。
为首的崔氏占据了大厅内的一处高地,数名弟子手持弓箭,站在崔晏海身后,俯视着众人。
另一边的陈氏看上去就有些狼狈了,作为领头羊的大少爷陈梦年奄奄一息地靠在墙边上,周围的弟子全须全尾的反而是少数,看上去经历了一场恶战。
另一边大门开启,杨氏众人从里面走出,看外表,他们没什么受伤,甚至有些人脸上还带着笑,这让不少陈氏弟子暗暗咬紧了牙关。
在此时受伤,并不是好事,陈氏这次极有可能白来一回了。
又等了片刻,剩下两个世家也都出来了,他们之中不少人也受了轻伤,但是整体都还算不错。
“许清渊怎么还不出来?不会都折在里面了吧?”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发现开口的是杨易捷,杨家家主的幼子,天赋是同一辈里最好的,家中资源也是往他身上倾斜,也因此养成了这种目无尊长的德行。
他平日里就跟许清渊不对付,现在最看不爽的人很可能死了,不出来踩两脚都愧对于他杨氏纨绔的称号。
不过他现在说什么也没人出来跟他顶嘴了,杨易捷有些无趣地四处打量,也就是这么一看,他发现在他们队伍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形的东西。
像是一个云做的人,看不见五官,从身形上看,是个小孩。
小孩在一旁的空地上面朝墙蹲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可当杨易捷用灵力试探着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孩突然就散了。
“能从密室里出来,想必大家都拿到了吧?”最上方的崔晏海突然开口道,说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不算大,周围刻着繁复的阵法。
在下方休憩的世家们纷纷警觉,一时间大厅就被他们割据,每个世家都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崔氏善射,并且一开始就让他们占据了有利位置,这让其他世家变得被动起来。
“希望各位给个面子,将这些一齐交由崔氏保管。”崔晏海嘴上说的文雅,但是身后的众弟子都已经开弓。
崔氏在世家中也算上等,在阡州更是目中无人,这百年来崔氏族人都在各个地方大放异彩,每次陛下派来的任务,崔氏都要压着其他世家一头,这次也不例外。
其余世家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那些明晃晃的弓箭却又让人不得不同意。
一个规模稍小的世家把拿到的盒子放到队伍前面,示意自家不要这份。
崔晏海点点头,旁边的弟子一伸手,那盒子就被灵力抓取,最后送到崔氏旁边。
“少主,要不咱们……”正在照应陈梦年的陈氏长老看着崔晏海那不加掩饰的威胁,思索再三,想劝陈梦年放弃这次的秘境宝物,他们受伤太重,手里要是攥着这么一样东西,怕是极其容易被放冷箭。
陈梦年想说话,但是一张嘴血沫就从喉咙里往上涌,他摇摇头,坚决不让。
“崔晏海,你这么着急做甚?你能从这里出去吗?现在就开始准备邀功,急着回去办白事吗?”杨易捷自然是不服气的,于是不顾其他人的拉扯,直接冲着崔晏海喊道。
随后迎接他的就是上百发箭矢。
杨易捷怎么会怕这一招,两手结印,淡金色的屏障在他周身亮起,挡下了那些攻击。
刚想开口嘲笑这些攻击不过尔尔,结果下一道翠绿色的灵箭直接穿过了屏障,扎在杨易捷的肩头里。
他皱着眉,往嘴里塞了颗丹药,还要说什么就被长老捂着嘴拖下去了。
崔晏海收回自己的弓,也不再把目光放在杨氏上面,他扫视了其他世家一眼:“真不愿意给我崔氏保管吗?”
其余人不敢说话,又有一个世家把盒子交了出来。
“三少爷,您刚从青州回来,不知道阡州的局势,现在最好不要招惹崔氏的人。”长老张开了一个隔音结界,在杨易捷耳边悄声说道,这位长老算是他半个师父,所以杨易捷还算听他的话,于是勉强安静了下来。
“但是这宝物我确实是不想给姓崔的。”杨易捷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种瘪,自然是想报复回来的。
“要不这样吧,三少爷,把这东西放我身上。”突然,一个胖子凑过来,小声自荐。
杨易捷上下打量了他半天,最后说道:“你谁啊?”
“我是旁支的,家父杨宏连。”胖子又挤了挤,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想半天也没想起这胖子口中的人是谁,但是不影响杨易捷继续发问:“你说的什么意思?把那东西放你身上?”
“哎哎,是这样的,崔氏那群人无非是想多捞点功,所以才会把战利品收走,那咱们就跟他们硬拖,反正只要见了山下的隐蛉卫,让他们给我们记一笔就行。”胖子搓了搓手,又往前挤了一下,想跟杨易捷贴近点,但是这胖子太过其貌不扬,所以反而吓得杨易捷往后退了退。
“那我怎么又能保证你不会背叛我们?”杨易捷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大不了就跟崔晏海硬碰硬,都打上头了,谁会在意一个不起眼的旁支?
“瞧您说的,我也姓杨,杨氏才是我的根基,三少爷要是不放心,可以在盒子上下禁制。”胖子听这话就知道有戏,于是赶紧表忠心。
“量你也不敢扑腾什么水花。”杨易捷让长老把盒子给自己。
虽然十分不愿意,但是谁让杨易捷是他们这一派杨氏的希望,长老也不想闹的不痛快,咬咬牙,最后还是把盒子给了他。
杨易捷在上面留了几道属于自己的禁制,随后放进一个储物戒内。
“好好保管,要是丢了,你会知道下场。”杨易捷把储物戒抛给胖子,随后就盘坐在地上恢复伤势。
原先他只是和许清渊有矛盾,但是现在他看清楚了,姓崔的比姓许的还要惹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