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鎏金的香炉袅袅升起一缕白烟,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味。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静,却难掩眼角眉梢的一丝疲惫。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她雍容华贵的凤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跪在下方的贴身宫女玉簪,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徐昭昭和谢锦宣最近在做什么?”
玉簪低眉顺眼地回答,“回禀娘娘,徐昭昭每日除了请安之外,便是在翠竹轩中刺绣,听说是在为锦王缝制一件冬衣。至于锦王……自然是围着徐昭昭转,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皇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自打上次撕破脸,她倒也想明白了,不能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佛珠在她手中缓缓转动:“冬衣?真看不出来徐昭昭还扮上贤惠了。谢锦宣……真是让人意外,还是个情种。”
这两个人,如今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实在是不好轻易招惹。
“罢了,让他们得意一阵子吧。”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本宫现在没空跟他们计较。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皇后娘娘。”玉簪应声。
皇后挥了挥手,示意玉簪退下。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香炉中燃烧的檀香,以及皇后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高耸的宫墙,心中思绪万千,如今走到这步,也必须走下去了。
另一边,翠竹轩内,徐昭昭正坐在窗边,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件墨绿色的冬衣,她当然没这么贤良淑德,纯粹是为了堵住谢锦宣的嘴。
自打上次“救”了她,谢锦宣没事就邀功,几次三番的她也烦了,自己那丑到摇头的针线水平,谢锦宣不嫌弃她才不会不好意思。
加上这些日子也着实无聊,缝件衣服也算消磨时间了。
御书房内,龙涎香在金兽口中缓缓吐着烟气,谢锦宣笔直地站在下方,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皇帝高坐在龙案后,手中拿着一本奏折,神色凝重,仿佛陷入了某种难以抉择的困境。
大太监秦公公站在一旁,目光在谢锦宣和皇帝之间游移,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异样。
“锦宣,你今日进宫,所为何事?”皇帝放下奏折,声音低沉地问道,带着一丝疲惫。
“父皇,虽然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京城近来发生的几件动摇大逸根基的大事,都隐隐与二皇兄和母后有关。”谢锦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谨慎。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放下手中的奏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谢锦宣!你非得在此时提这些?!”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别忘了,无论如何睿王是你的哥哥,皇后是你的母后,你……”
赵锦宣闻言,连忙跪倒在地,语气坚定地说道,“父皇息怒!儿臣哪能忘记这些,只是父皇,您不觉得现在的事,桩桩件件越来越过分了吗?”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皇帝,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坚定和恳切。
“父皇,儿臣知道,您一直对二皇兄和母后有着深厚的感情。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保持警惕,不能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
谢锦宣顿了顿,继续说道,“儿臣并非空穴来风,之前的事不提也罢,可这次江南城,李知府只不过是个棋子罢了,要不是事出紧急只得速速将他砍头震慑,想必能挖出不少内幕,甚至还有前些日子发生的刺杀事件……昭昭受了重伤,我们不但要赈灾救人,还要连番遭人刺杀,腹背受敌!父皇,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紧紧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谢锦宣,像要将他看穿。
“你有什么证据?”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谢锦宣摇了摇头,坦诚地说道,“父皇,儿臣恳请您能够对这些事情进行深入的调查。这关系到大逸的江山社稷,关系到千千万万百姓的福祉啊!”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锦宣,朕明白你的担忧。但是,这件事牵扯甚广,朕不能草率行事。”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龙涎香的烟气还在缓缓飘散。
许久,皇上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这件事,朕会认真考虑的。你先下去吧。”
夜幕降临,御书房内只留下一盏孤灯,昏黄的光芒将皇帝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龙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白日里赵锦宣的那番话,如同巨石般投入他平静的心湖。
他早已不是初登皇位,意气风发的少年,这些年,朝堂的尔虞我诈,后宫的勾心斗角,他早就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
尤其是睿王,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以及陪伴自己多年的皇后,他们的心思,他又怎会全然不知?
可他却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是他真的全然不知,而是他不敢,也不愿。
他不敢撕开这层维系着表面和平的薄纱,他害怕面对血淋淋的真相。
他子嗣稀薄,睿王和锦王都是他的好孩子,太子身体虽羸弱却也是他看重的继承人,可现在睿王和皇后越发的按耐不住。
他厌倦了永无止境的权力斗争,厌倦了后宫的算计,厌倦了朝堂的纷争。曾经,他为了大逸,与前朝斗的血流成河。如今,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不想再重蹈覆辙。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却仿佛遥不可及。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什么也抓不住,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孤独。
“朕是真的老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曾经,他也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君王,渴望开疆拓土,名垂青史。可如今,他却只想守住眼前的这份安稳,即便这份安稳,是建立在虚假的表象之上。
“也许,朕真的没有年轻时候的魄力了……”他苦笑一声,眼中充满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