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修微愣,“我何时欺负你了?”
葱白的手指指向他手中高高举起的酒瓶,又倏地戳向他心口。
“你不给我酒喝。”宋隋珠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眼尾沁着红意,“小气鬼!”
被手指戳中的那一瞬,他微微一怔,旋即低低笑了一声,“你这小女子喝醉了,倒不怕本官了?”
话音未落,眼前人儿忽地踉跄半步,差点儿要跌向楼外。
陆砚修下意识展臂一揽,“莽莽撞撞的,自己都快跌倒了。”
似是酒劲儿越来越上头,她恍惚着。
“陆砚修,坏人!”她被他双手扶着,晃动着小脑袋,看着面前的男子似乎叠出几个影儿,她摇了摇头,再细看,这人狭长的双眸带了一丝戏谑的笑意,殷红的唇微微勾着,她很不欢喜。
用手戳了戳。
陆砚修微微怔愣,没好气道:“宋隋珠,别耍酒疯,喝不了逞什么英雄!”
指责的声音响起,宋隋珠闻言眼睛更红了,沁出湿意,“宋知舟?”
她推了推他,人晃得更厉害,“你走!你走!”
闻言,陆砚修眸色骤沉,攥住她作乱的手腕:“宋隋珠,你看清楚——”
“阿兄……”声音忽而哽咽,她指尖掐进他玄色衣襟,泪珠滚落在他手背上,“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是我不该祈求神明出现的,可我明明……明明只是想活着啊……”
她哽咽着求情。
“求你……放过我吧!”
声声泣诉,不知软了谁的心肠。
冷厉的眉眼多了丝柔情,他缓声道:“没事了,你已经活下来了。”
他还以为她还在后怕。
只是她仍在继续哭诉,“宋希珠,我不想做你的替身了,我把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你也放过我吧!”
“……”
“宋隋珠,你看清楚我是谁?”陆砚修被她哭得心慌,又颇有些无奈,她在这一会儿把自己当成这个,一会儿把自己当成那个,左右是不让自己好过了,被她骂了一晚,心里多了几缕烦忧。
不知因她,还是为她。
她凑上前,忽地捧住他的面颊,染着醉意的眼眸凝着层雾蒙蒙的水光,嘴里散发着酒气,“陆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陆砚修挥开了她的手,这女子怎么醉了,竟变得如此胆大包天!
陆砚修垂眸看着她,气笑,“你说我为何在这里?”
砰!
裂帛声骤然冲破九霄,万千火树银花当空炸裂开来。
她忽而撞进了他的怀抱,似在躲闪。
陆砚修僵在原地,还未开口的话早已被冲天而起的焰火截断。
一朵一朵,好似金蕊绽放在黑夜。
万千烟火映得重楼飞檐纤毫毕现。
宋隋珠微微仰头,万千流金坠入她含泪的瞳孔,她忽地破涕为笑,倏地挣出怀抱,提着裙裾扑向栏杆,整个人几乎要融进漫天华彩之中。
竟比漫天星雨更灼人眼。
陆砚修按耐住悸动的心,沉下一口气,目光幽幽地盯着面前沉浸在喜悦中的女子,唇角也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浸在眉眼里的满是她的身影。
夜风卷着硝烟味掠过鼻尖,他望着那个在阑珊灯火中翩跹的身影,心口某处似正随着烟花明灭而跳动。
在他的过往里,对除夕并没有什么特别,而今夜的除夕似乎有一道光像烟花一样在他的心上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夜空逐渐暗沉下去,人们也逐渐散去。
宋隋珠早已没了那股劲儿,又昏昏沉沉地栽倒在一旁。
陆砚修独自站在栏杆旁,看着沉睡中的人儿,似乎思量了许久。
他终是叹了一口气,上前揽过她,打横抱了起来。
到了楼下,阿桃吃惊地走上前,担忧道:“姑娘怎么了?”
“喝醉了。”陆砚修轻声道。
又招呼着风野,“去把马车牵来。”
风野蹙眉,“大人,这大半夜的我去哪里找马车?”
陆砚修冷冷撇了他一眼,风野收了声,“属下这就去。”
他将宋隋珠放在地上,让阿桃扶着,在这等着。
总不能真的就这样将她抱回去,那她在宋府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许久,风野终是驾着一辆马车而来,陆砚修又将宋隋珠抱回了车上,“走吧,送你们回府。”
阿桃心里慌得不行,她们本就是偷跑出来的,眼下姑娘还醉着,她真怕回去的时候被发现。
一路上她提心吊胆,却也不敢逗留。
若是传出去和外男待了一夜,只怕姑娘的名声更保不住。
终于马车停在了宋府后门。
阿桃小心翼翼地叫醒自家姑娘,“姑娘?姑娘?我们到了。”
宋隋珠迷迷糊糊的,仍是闭着眼睛,“阿桃,到哪里?”
阿桃有苦说不出,这可怎么办?
姑娘这样,如何爬狗洞回去?
“先把她扶下去。”陆砚修说道。
阿桃也不敢多说什么,忙扶着自家小姐,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可姑娘歪歪扭扭的,根本不好扶。
陆砚修见状只好抱着她下了马车,只是刚一下车,便看到一个人影一直候在此处。
宋知舟。
他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看着在陆砚修怀中的宋隋珠,眉眼暗淡。
走近时,只觉得周遭的气氛临近到了冰点。
借着门口的灯笼可以瞧见他的面色并不好看。
昏黄光影将他眉眼割裂成明暗两半。
“多谢陆大人送舍妹回来。”他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但想来是不开心的。
陆砚修并没有说些什么,将人放了下来,阿桃忙扶住,小脸儿满是紧张。
小侯爷竟候在此处。
等会儿该怎么办?
“人,本官送回来了,告辞。”陆砚修并不多言,说完便走。
“慢走。”宋知舟沉沉地回复着。
见马车走远,回眸看着宋隋珠满是复杂。
“先送小姐回去。”他没有多说什么,人还昏睡着,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或许就这样,她还能乖乖地,不跟他顶嘴。
直到回了云锦阁,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许久。
指腹磋摩着,如他的心一般。
晚宴之后,他来看她,可院子里并没有人,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偷跑出去了,这些时日,她也过得这般压抑,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也好。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是陆砚修送她回来的,而且她还醉成了这样。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离去。
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宋隋珠睁开了眼睛。
阿桃一回来,就看见了自家姑娘醒来了,“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熬了醒酒汤。”
宋隋珠摇摇头,“我没事,阿桃,折腾了一晚你也去休息吧。”
“可姑娘……”阿桃仍是放心不下。
“去吧。”
宋隋珠摆了摆手,她其实从未入睡,只是借着醉意演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