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大雨之后,街道上还残留着些许泥泞。
宋府内,宋隋珠正坐在云锦阁中翻阅账册,脖颈上的伤还未痊愈,隐隐作痛。
这账册记载着这段时日筹集的物资以及每一笔消耗。
她既领了这差事,自然不能马虎。
阿桃端着一碗热茶进来,轻声道:“姑娘,该换药了。”
宋隋珠点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二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今上召您即刻进宫!”
宋隋珠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账册,“我这就过去。”
到了正厅,宋博远早已侯在此处,面色凝重:“隋珠,宫里来人传旨让你进宫,此次你独自进宫,莫要再惹麻烦。”
宋隋珠行礼,平静回复:“父亲放心。”
宋尚书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你这次赈灾立了大功,今上召见,想必是要嘉奖你。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宫中局势复杂,你需谨言慎行。”
宋隋珠低头答道:“是。”
正说着,宋知舟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虑:“隋珠,听说宫里来人传旨,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隋珠淡然回复:“阿兄不必担心,只是今上召见,想必是赈灾的事。”
宋知舟松了一口气,但眼中依旧带着几分不安:“隋珠,你……”
宋隋珠转过身去,“阿兄的伤还未好,还是回去修养吧!”
宋博远在一旁轻咳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时候不早了,快些准备进宫吧,莫要让今上久等。”
宋隋珠点点头,转身欲出门。
宋尚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道:“隋珠,别忘了你如今是宋家的一份子,行事前需多为宋家着想。还有你阿兄上次被冤枉之事,你进宫若有合适的机会,你可在今上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宋隋珠动作一顿,指尖微微收紧,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转过身,语气平静:“父亲说的是,我很清楚我的身份。”
说完不再停留。
阿桃跟在她身后,小声说道:“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
宋隋珠点点头,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走出宋府。
街道上,灾后的京都正在恢复生机,街边的摊贩重新支起了棚子,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到了紫宸门前,黄门侍郎迎了上来,恭敬地递上玉牌:“宋小姐,惠妃娘娘请您先去钟粹宫一趟。”
宋隋珠接过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心中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阿桃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言。
钟粹宫内,惠妃正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汝窑茶盏。见宋隋珠进来,她微微一笑,招手道:“隋珠,过来坐。”
宋隋珠上前行礼,惠妃示意她坐下。
茶香袅袅,惠妃语气温和:“隋珠,这几年你很少进宫走动,你父亲总说你身体不适,姑姑也许久未见你了。怎么如今生分了许多,也不叫姑姑了?”
宋隋珠垂眸恭敬道:“父亲只是怕我进宫给姑姑惹祸而已。”
她和宋希珠的这件事,终究没有告诉宫里,宋博远也是担心宫里人多眼杂,免得漏了馅。
闻言,惠妃的语气更加温和,“大哥就是严苛了些,之前沈家那事倒是为难你了,受了这么多罪,名声也坏了,好在这一次赈灾你出了这么多力,听说民间的百姓都叫你活菩萨呢!”
宋隋珠忙摇头,“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担不起这般名声。”
惠妃点点头,“如今的性子倒是磨练出来了,看着叫人喜欢。”
她轻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四皇子大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宋隋珠身上:“表妹也在?真是巧了。”
宋隋珠起身行礼,四皇子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听说你这次赈灾立了大功,父皇正要召见你呢。”
惠妃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温和:“是啊,隋珠一介女子,能做到这些,实在难得。”
她看向四皇子,眼中带着几分深意,“你们表兄妹也该多走动走动。”
“这是自然,”四皇子笑道,“这次赈灾,我可领略了表妹的风姿……”
四皇子的目光在宋隋珠身上停留片刻,似有深意:“表妹如今,倒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思想格局打开了许多。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太子对你颇为赏识,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宋隋珠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子殿下体恤百姓,我不过也是尽点绵薄之力。”
四皇子笑了笑,目光在宋隋珠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表妹是想踏入仕途,为何不早与我说?”
宋隋珠正要回答,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今上口谕,宣宋小姐即刻前往紫宸殿觐见!”
惠妃和四皇子对视一眼,惠妃笑道:“既是今上召见,隋珠快去吧。”
宋隋珠起身告退,径直朝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内,今上正坐在御案后,手中翻看着奏折。太子站在一旁,见宋隋珠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宋隋珠上前行礼,今上放下奏折,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宋卿的女儿宋隋珠,朕记得你,上次宫宴你的梅剑舞很有意思,这次赈灾,你也做得很好。”
宋隋珠低头答道:“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做事,是应该的。”
“小小女子,能不惧强权,亲自一一登门筹集粮款,若安夏都是你这般官员倒也让朕省心不少。”今上看着她道。
宋隋珠低头答道:“陛下过誉了。”
今上笑了笑,语气和蔼:“你不必谦虚。朕闻听你行事颇为爽利,倒是颇有当年长公主的风范。”
宋隋珠心中一凛,不知今上为何提起长公主,但面上依旧恭敬:“臣女只是依律行事,不敢与长公主相比。”
“太子多次表彰你的行为,朕自然不会埋没了人才,我朝女子为官自古有之,你可有意愿成为我安夏又一名女官?”
宋隋珠忙上前一步行礼,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朗声道:“臣愿意。”
今上点点头,示意太监宣读圣旨。老太监上前展开绢帛,朗声念道:“即日起,宋隋珠任五品郎中,掌户部度支司。”
之前,不过是太子让她代职,并不是实职,而今,今上亲自任命,她终于走上了这一步。
至少,她再也不是那个他人随意可欺之人。
宋隋珠叩首谢恩,今上挥挥手,语气依旧温和:“去吧,好好做事。”
退出紫宸殿后,宋隋珠长舒一口气。阿桃迎上来,低声道:“姑娘,可还顺利?”
宋隋珠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宋大人留步。”
宋大人?
她忽而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她转身行礼,太子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恭喜宋小姐。以后还会经常看到宋小姐的。”
宋隋珠恭敬答道:“多谢殿下关照,臣定当尽心竭力。”
太子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从国公府出来那日,我曾见过宋小姐。”
宋隋珠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的是哪一天?”
太子笑了笑,“自然是你守灵出来那日。”
宋隋珠微怔,所以太子在暗示自己他知道她只是个替身,是宋家的假千金。
那么,他让自己做官,还让自己到户部的目的……
她突然想起来了,户部侍郎之死……
虽然一时破了案,当真正的凶手并未追查出,也就是说想让她在户部找出点证据……
原来,太子对她早有安排……
走出宫门时,阿桃忍不住问道:“姑娘,太子殿下似乎话中有话?”
宋隋珠摇摇头,低声道:“不必多想,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阿桃点点头,不再多言。主仆二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远,春日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