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十文钱,地主们都不肯干。
这是当然的了,如果真这么干,就成笑话了。
所以最后一协商,改为以粮食支付工酬,雇人种地。而粮食的多少,相当于市面上十文钱的数量。
本来即使如此,也不会有多少人响应。但佃农嘛,有不少都欠了租子,拿这个来施压,总会逼得一些人离开作坊,回到田地。
地主们的田终于开了,圈地搞了那么多的地,这工作量也是不小。
耕地犁田,引水开渠,那是忙得不亦乐乎。还真别说,田地里的活比作坊里要累得多。
这才刚开始,就有人抱怨上了,要求地主们加薪,差点没把地主们气死。
就如今给的这待遇,已经让他们哭了半宿,还加薪,加你大爷啊。
他们现在只盼着程成赶紧滚蛋,把那些商人也带走,如此世界就清静了。
……
“江大人,拦不住了!”
孙九州屁颠屁颠的跑到江华面前哭诉,道:“平洛曲水的百姓不干了,一天天累死累活吃不到两升米,他们都跑去阳平和葆川了。”
商人们的人被地主抢了,本来就嫌不够,还抢人,总不能他们干木材的也招女工吧?
没办法,地主的人欠了租子,拉不回来,咋办?当然是去别的县招人了。
招工启示都插到曲水和平洛的田里了,不需要刻意提高工钱,曲水这边的粮价决定一切,完全没有办法和阳平葆川相比。
别说百姓,徭役都罢工了,挡都挡不住。
“真是岂有此理!”
江华怒了,道:“衙役呢,让他们把人都能拦下来啊。”
“不少衙役都被打了,现在都搁家里躺着呢。”
“……”
江华真是无语了,道:“不能让地主将粮价降下来吗?现在人都要没了,总该降了吧?”
孙九州哭了,道:“说了,他们不肯,还让下官严格禁止平洛和曲水的百姓,不准他们出去。可……可下官根本挡不住啊。”
“这群该死的臭虫!”
江华服了,这些地主乡绅的脑子里塞的是什么,除了钱啥都没有是吧?就只图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到时候没人买你们的粮食,看你们降不降。
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本官去找他们说道说道。”江华觉得不能再惯着了,再这么下去,就拉不回来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学习程成的手段呢,直接将这些地主乡绅抽一顿,啥事没有。
但他也不想想,如果不引入商人,抽地主乡绅那就纯粹是找死,这些人要和你对着干,百姓就只能是官府来养,那就好玩了。
“舅舅,不好了,发大水了!”
“什么?!”
江华一惊,怎么又发水患了,这才刚过去多久。
“咱们刚修到一半的堤被冲垮了!”
江华直接晕了。
“大人!”
“舅舅!”
……
“什么,刚犁好的地,播的种子,全都没了?”
钟间也晕了,谁能想到又发了水患,这简直就是上天在玩他们。
“是啊,老爷,田都被淹了,咱们白忙活了。”
“真是岂有此理!”
钟间咬牙切齿,道:“就只淹了田地吗?”
“是,城外的作坊也淹了一些,不过损失不大。”
水势并不算汹猛,对商人来说也就淹个屋子罢了,排下水继续开工,不过湿了些布,废了些酒曲。
但对田地而言,那就是毁灭性的打击,现如今的田地太脆弱了,根本经受不起天灾。
“走,去县衙!”
钟间受不了啦,这次必须要与程成好好谈谈。
来到县衙,见到程成依然翘着腿在躺椅上悠闲自在,钟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此次明显耐性上涨,脸上甚至还挤出了笑容:“程大人好清闲啊。”
“你们怎么又来了?”程成没好气的道。
钟间的笑容凝固了,他真想一刀捅死这货。不过还是忍了下来,笑道:“程大人说笑了,出了这么大事,又岂能不来找程大人商量解决。”
“什么大事?”
“水患之事啊。”
“这也算个大事?”程成翻着白眼,道:“除了冲垮曲水那边的堤坝,和淹了两县的农田,没什么影响吧。”
“农田都淹了,还不算大事?”
“与本官何干啊,那田不是租给你们了吗。”
“……”忍,一定要忍。
钟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道:“程大人,农田乃是一县生存之根本,若无田地,百姓怎么办?”
“有钱还怕买不到粮食?钟员外就不用操心他们了,他们活过比蟑螂还滋润。”
“程大人!”钟间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下来,也不再拐弯抹角了,道:“如今成州又有水患,程大人难道还不打算修筑堤坝?”
“不是说了让你们修吗,本官又没拦着你们。”
“我们哪来的钱修堤?”钟间怒了。
“没钱就不修呗,你冲本官叫嚷个啥?”
“你……”
钟间快要被程成气死了,不过他也总算听出了些名堂,忍不住道:“程大人是以为,堤坝对于农田更为重要,所以让我们修堤?”
“不然呢。”程成笑了,你他娘的才反应过来啊。“田地都被你们租走了,你们不修堤,谁修堤?”
“……程大人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不觉得。”程成摇头晃脑:“谁想修谁修,反正本官不修。”
钟间终于受不了啦,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赵龙忙上前扶住,怒视着程成道:“程大人,凡事不要做得太绝!”
“本官做什么了吗?”程成不开心了,起身看着他们道:“本官可没刻意针对你们,若真要拿你们开刀,你们还能站在这里和本官说话?”
说着,程成冷哼了一声,走近两人,道:“本官从始至终就没打算修堤,是什么人告诉你们本官会修堤?”
“这……”
两人一愣,倒是没有人说过,只不过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给你们指条明路,若想修堤,可以和县城里的商人聊聊,或许能有个解决方案,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程成又回到了躺椅上,闭上眼睛养神。
钟间与赵龙互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看来指望钦差修堤是不可能的了,也许,真该和那些商人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