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了是么……
若是来要账的是其他人,谢宁肯定会在心里来上这么一句。
但一看来人是二赖子。
他当即沉下脸来,他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二赖子,语气嫌恶得宛如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我欠你钱?”
二赖子其人,惯会欺软怕硬,自知有谢大利在这,自己讨不到半点便宜,但看着村里的人从谢宁这搜刮走铜板,他眼红。
“怎么不欠!”
二赖子梗着脖子,拿出不给钱死不休的架势,“你之前去青楼嫖宿不是都是花的我的钱!”
提起青楼,许婉顿时变了脸色。
谢宁倏地回头,见许婉怔怔地看着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没去过!”
“你没去过?之前都是谁求着我,哀求我让我带你见识见识青楼里的市面!”
“谢宁!做人可不能太忘本!”
“忘你妈个打鸡蛋!”
谢宁这回是真的忍无可忍,抄起旁边的柴刀眼睛都不眨,直接掼了出去,刀尖插进地里一指来伸,刀身嗡地一声颤抖不止。
这一下可把二赖子吓坏了。
那刀尖要是再偏上三分,非得把他的脚面子钉个对穿不可。
“赶紧踏马给我滚!”
谢宁怒骂:“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不光二赖子,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谢大利全被谢宁爆发出的狠劲吓到了,从前的谢宁见了人畏畏缩缩,那有这般提刀就扎的胆量,现在的谢宁变得好像跟之前不是一个人。
“谢宁你……”
村里人小打小闹正常,但不能真的出了人命。
谢大利是真的怕了,赶紧上前拉住谢宁,对着二赖子骂道:“还不快滚!”村民们差不多都走光了之后,谢大利对谢宁道:“谢宁,今日跟你说的你好好考虑考虑。”
他指的是村中出钱供谢宁读书。
今天谢大利帮了他不少,再说报团取暖永远比单打独斗强。
他道:“大利哥,我会好好考虑的。”
谢大利叹了口气道:“谢宁,我知道赵铁匠他们这事儿弄的不地道,但你要真的下决心考科举,往后这脾气还是得收敛些,既然下决心考科举那就别丢了西瓜捡芝麻,不值当!”
读书人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名声最重要。
谢宁眸色闪动,眼底有说不出的倔强,“大利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大丈夫苟活于世,有些事情能忍,有些事情忍不了!”
谢宁阻止不了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能忍得了别人欺负自己,但忍不了有人侮辱他的女人。
“哎,那行吧,我先回去,有事你再找我!”
谢大利见劝不动摇着脑袋走了。
谢宁扶着许婉进屋,安慰道:“吓坏了吧,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我们!”
许婉点了点头,她今天是真的怕了,怕被人扒了衣裳,怕赤身**被人侮辱。
自己虽然是罪臣之后,但她可以死,可决不能被人侮辱。
“相公……”
许婉觑着谢宁的脸色,把憋在心里的话问出口,“咱们家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
卖鹿匆忙,之前谢宁没来得及解释,他道:“我在山上捡了一头鹿,家里买肉和还债都是卖了鹿的钱,你放心我没去干坏事。”
“卖鹿?”
知道家里的钱来源干净,许婉一颗心彻底放到了肚里。
她一张脸哭得楚楚可怜,连鼻头都是红的,看向谢宁的眼神破碎又惹人怜惜。
到底是十八岁还没到的少女。
但现在这个十八岁的少女是他的老婆。
还是官府盖章,写在了婚书上的老婆。
谢宁心下一动,手臂不自觉就将人拉到了怀里,软绵身躯贴近胸膛的瞬间,二人不由得同时僵硬了下,谢宁的心也得到了安定。
他穿越异世。
许婉命若浮萍。
两个人的命运就这样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谢宁大手在许婉的头上轻轻抚摸,“许婉,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以后都不会有任何人欺负你。”
许婉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顿觉无比踏实,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相信。”
卖鹿来的十二两银子,还债还了七两多,之前买肉买衣裳花了不到一两银子。
现在谢宁身上满打满算还剩下三两出头。
家里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有房子要修,他还要靠科举,虽然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跟济源堂达成合作,但契约没成之前该挣的钱一分都不等你放过。
钱钱钱!到处都需要钱!
谢宁不由得想起那句话——没钱,想吃羊肉串都只能闻味!
要债的人堵在家里闹了这么一通,等人群走后谢宁才发现,他们家连大门都被人踹坏了,他把一碰就糟的木头扔掉,收拾收拾院子,从背篓里拿出些剩下的药材和一块肥肉去了李二柱家。
谢宁原想着,李二柱的小妾因为护着许婉受了伤,他该走动一下,起码道个谢,最没想李二柱两口子不在家,小莹连门都没敢开,只在门缝里跟他说了几句人就没声了。
这胆子也太小了些。
最后只好将拿来的东西放到门口,嘱咐了几句,也没管小莹听没听见,转身就走。
老爷们不在家,人小妾避嫌,他谢宁也有老婆在呢。
回到家后,谢宁跟许婉草草吃了午饭,便一头扎进厨房。
大宴朝的科举制度,跟他之前了解的差不多,科举的第一步就是取得秀才功名,但秀才功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取得的,要经过两场考试,县考和府考,只有通过了这两场,才有考取秀才的资格,也就是童生。
一般县试的时间为每年的二月份。
既正月十五刚过,但今年一场大雪旷日持久,耽误了考试的时间。
谢宁记得今年的时间应该是延长到了四月份初二。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不到二十天!
时间太紧了,四书五经、中庸、论语大学、礼记、春秋,诗经,加一起一共超过十万字,即便谢宁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小镇做题家,这个背诵量对于眼下的他来说也非常巨大。
来吧!
既然决定了走这条路,干就完了。
他谢宁,自认为没别的本事,唯一强大的技能就是拼!
谢宁一旦开启狂暴学习模式,即便外面天塌下来,他也不为所动,他往厨房那么一扎就是一下午,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看不清字迹他才出来。
一本中庸也彻底被他背诵得滚瓜烂熟。
睡觉之前,他的脑海里还在不停重复着书中的内容,连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神情羞怯的许婉话都没说上几句。
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谢宁就已经做好了早饭的同时,把书社的手抄本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