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朝历代朝廷赏赐打白条,这个谢宁知道。
后世的电视剧里,经常有剧情圣旨动不动赏赐黄金白银,几千两、几万两,听着砸人,实际上,没几个真能拿着的,便是那国库最有钱的时候,赏钱最少也得等个年八的。
至于拿着圣旨,户部白条没事就去要钱的,比比皆是。
“都给我?”
谢宁视线飞快扫了一下,托盘里的银锭子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个。
四百两!
这对比他刚穿越来的时候,身上就七个铜板,简直是笔天文数字。
便是他现在家里做买卖了,这笔钱也不是小数。
银子拿在手上颠了颠,
当初拿出拔毒药方,给了济源堂也是为了稳妥、安生,谢宁想过拔毒药方对现在的时局,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朝廷会有奖赏也是意料之中。
但吴大夫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给他。
实在是让他有些意外。
对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也刮目相看。
财帛动人心,这话放到哪里都适用,他谢宁不是神人,见着大钱一点反应没有,相反的,他没穿越以前,原生家庭就是穷困的农村,车房那些基本生活保障,他也是苦苦奋斗攒了许久才贷款买的。
银子拿在手里,触手冰凉丝滑。
谢宁想了一下道:“吴大夫,周掌柜,咱们认识这么久,恐怕二位家里的孩子都比我大,我也就不见外,管你们叫周叔、吴伯,这钱不是小数,我不能都要。”
“拔毒药方,既然当初谈好的是合作,那我拿一半。”
“拿一半?这怎么能行!”
吴大夫一听就急了。
谢宁却道:“我说的一半,不是这四百两的一半,是总共的一半,三百两!一共六百两,我拿走三百两!”
这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
周掌柜一听,噗嗤乐了,“你小子!肚子里弯弯道道就是多!”他劝说吴大夫道:“吴老,你就听谢宁的吧,这钱要是三五十两,那都给了谢宁都行,但六百两!朝廷给这次的奖赏指不定那年月能摸着呢,你家上下二十好几口,你也替他们想想。”
吴老家里一妻两妾。
嫡子庶子加一块,七八个,现在孙男娣女遍地跑,全家上下几乎都指着他来养活。
多了一百两,的确差了不少事。
吴老面色有些尴尬地道:“你说的倒也是……那、那我再拿回去一百两……”
“……”
谢宁噗嗤一声乐了,跟周掌柜相视一笑。
“对了,我记得今日是院试开考的日子,你考完不回家,怎么跑这来了?”
周掌柜道。
谢宁收敛了笑意道:“我来是给村里抓点预防疫病的汤药。”
周掌柜和吴大夫闻言立刻换了一副神色。
“疫病?”
吴大夫道:“你也察觉出来了?”
谢宁点了点头,“嗯。”
历来大灾之后必瘟疫横行,疟疾、天花、大头瘟、羊毛瘟、疙瘩瘟、吐血瘟都是史书上记录在案,严重到十不存一的瘟疫。
谢宁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后,吴大夫和周掌柜沉默了会。
周掌柜道:“将军那边已经下令,要济源堂全力配合府衙预防疫病,但年前死的人太多,官府来不及处理的都在犄角旮旯,晌午云州府医官署的人来说,已经在偏远几个村里发现了集体高热的征兆,地方远,医官署的人和吴老还没来得及去看,这一病到底属于哪一种。”
无论哪一种,但凡沾上个瘟字那都没好。
谢宁拿起桌案上的笔墨,提笔就将自己在后世听说过的几种预防瘟疫的方法,和所见病症给写了下来。
他给写的手札,除了天花没有明确的治疗方法,其他几种常见疫病都有预防治疗手段。
吴大夫一目十行看下去,立刻拍案三声,“好好好!有了这手札,我前去疫区心里就有了底了!”
“谢宁,还得是你!”
他使劲拍着谢宁的肩膀,给他拍的连连往后好几步,谢宁道:“我方才进城的时候,已经看见有官差在撒生石灰、检查进城的人口,想来云州城一时半会没什么事。”
“医官署说的几个村子,应当也没大事,吴伯你也别太担心!”
谢大利买生石灰回来的时候,李二柱正跟二苗往车行摞大麻袋,谢宁则依在车顶麻袋尖上跷二郎腿。
“干嘛呢这是?”
生石灰他买了不少,杂货铺的伙计推车跟着。
李二柱道:“是药材,谢宁说,这些药买的便宜!今个全拉回村里去!”
“便宜?”
这一大车药少说也得几百斤,寻常人看病一副药都得上文钱,这么一大车,那得多少钱?
“谢宁!我知道你现在手头有钱,有大钱!”
谢大利一见这么多药,心都快着火了,“可这么多药材,这得多少钱?不行,全村人的药材钱哪能你一个人花,柱子哥,听我赶紧搬下来!”
“别搬!”
现在疫病已经在偏远村子起了苗头。
别说谢宁他自己跟许婉就住在村里头,便是冲着跟村民们的交情,他也不能任由疫病发展到村子里头去。
谢宁道:“这些药是我从周掌柜哪里抢来的,过些日子便是有钱也买不来,赶紧装车,趁天没黑快点回家!”
考了一天的院试,他都快累死了。
牛车吱嘎吱嘎回到村里。
李二柱拉着药材跟谢大利去了村长家。
谢宁背着大包裹,一进屋就找自个媳妇。
“相公,你回来了?”
许婉正坐着算账,卧室北面堆了一墙用麻袋装好的草药,前一阵谢宁忙着啃书本没注意到,这会瞧着挤挤压压的屋子,怎么瞅怎么闹心。
但一想到包裹里的钱,他立刻露出小白牙,“媳妇,你猜猜这里都是什么?”
许婉抬起眼眸,好奇地打量谢宁手里的大包。
上次自家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带回来好几十两银子。
便是家里的柜子,还躺着二白百两现银。
现在家里有了生意,一日的流水便要十几两银子,那大包里能是什么?
“衣服?首饰?”
“吃的?”
连猜了好几样,谢宁都摇头,许婉撂下笔抿唇笑出两个梨涡,“你不说我不猜了!”
“是钱!!”
谢宁把桌上的毛边纸全部移开,沉甸甸的包裹砰地一声落在桌面上。
包裹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就那么出现在眼前。
许婉彻底被眼前这一笔巨款惊到了。
一锭锭白银就那么亮着微弱的白光,闪着她的眼睛。
饶是许婉出身世家大户,也被眼前这么多钱给惊到了,“相公!!这、怎么这多钱!”
“这!这起码得有百两银子!”
“三百两!!”
谢宁大声道:“三百两,媳妇!咱们发了!”
吴大夫分了三百两,再加上家里的二百两,一共五百两银子,可不就是发了!
许婉惊讶得尖翘的下巴大张着。
见媳妇被钱砸晕了,谢宁上前一步搂住许婉的腰原地转了两圈,高兴得快要飞起来。
待兴奋劲稍缓。
谢宁跟许婉说了这笔钱的来龙去脉,并把柜子里的二百两也拿出来,跟三百两放到一块,桌面堆成一座小山,他手掌撑着下巴,笑意吟吟地瞅着许婉道:“咋样,我没骗你吧,我说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你相公我说到做到!”
许婉拿着银子一个个摆弄在手里看,好像看不够似得。
她眼睛笑成两道月牙,弯弯地,只觉得心里像是甜出蜜。
从前在家里爹和兄长也会往家里拿钱,但那都是朝廷给的俸禄,一个月几十两到头了,家里大头的开销全都靠着娘亲经营庄子的来源。
五百两!
便是她娘的一个庄子一年的收成也就这么多了。
“相公,你可真厉害!”
许婉手里银锭子不撒手,侧脸转过去,在谢宁脸上狠狠香了一口。
谢宁哈哈大笑两声。
只觉得心口满足鼓胀。
老爷们么,在外打拼图的就这会娘们高兴。
谢宁手瞧瞧伸向许婉的腰,趁人不备直接拉到怀里,许婉被吓得叫了一声,却被男人整个压在怀里,谢宁的气息贴着她耳边喘息,“媳妇,嘴角好了没?相公好长时间没教你做菜了。”
提起这个许婉脸就红的不行。
她跟谢宁虽然没彻底圆房,但床笫之间,该干的全都干了。
这人不要还好,一要起来就没完,而且花样百出,折腾的她第二天腿也疼,手也疼,就连……嘴角也跟着疼。
“好、好了……”许婉刚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甜蜜又隐秘的作弄,可下一秒,鼻子里就闯进一股难闻到了极点的臭味,“相、相公,你身上什么味?”
谢宁蹭地从床上做起来。
扯了扯自个的领口,使劲呼吸了一口人差点没当时过去。
踏马的!!!
捣鼓了一下午草药,竟然把洗澡给忘了,他两跳下床脸色尴尬地对床上的许婉,嘿嘿坏笑道:“我先去洗澡!小娘子你且等着我,为夫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第二天大清早。
雪白肩膀半露在外的许婉还没醒,便被谢宁给拉起来。
许婉穿好衣裳的时候,天还没彻底大亮,男人说这几日家里的买卖先交给田嫂子,家里的钱太多放着不安生,得赶紧送到城里的钱庄去存着。
许婉想了想,把家里最近生意赚的钱也一并拿来。
谢宁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
仅仅差不多一个月过去,他们家就因为草药生意赚了快一百两银子。
官府加上朝廷的奖赏五百两,再有之前当玉佩的二十两,谢宁留了二十两生意周转,再留三十两备用,剩下五百七十两全部存到钱庄去。
谢宁银子票据拿到手的时候,谢老二夫妻俩,正领着两个老掉牙的堵门,迎接他们的只有一把大锁头,前来送药的村民嘲笑着告诉他们,谢宁领着媳妇老早就进城了。
没个三五天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