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卢的那老瘪犊子,把普通人的命不当命。
谢宁没给他开人中黄(洗干净的人粑粑)都算行善积德了。
廖吉昌乃是整个西北军政一把手,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在石岗村熬了那么多天,谢宁本以为能吃顿好的,没想到端上桌的午饭再简单不过。
清粥小菜,外加俩鸡蛋。
期间廖吉昌反复跟刘喜成聊的全都是民生、赋税等切实到老百姓身上的时政。
这不由让谢宁大大改观。
封疆大吏,地方一手遮天的土皇帝,能为老百姓用心到废寝忘食的地步,这廖吉昌着实是个好官。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吴大夫来了一趟,跟他一起的还有廖吉昌的师爷,师爷说王府那边有特殊情况,想让吴大夫走一趟,也请廖大人一起同行。
武成王府。
刚一下马车,谢宁就察觉到气氛过于压抑,王府门口把守着带刀的侍卫,从侧门进入开始,几乎是十步一岗,所有持刀的护卫皆眉目精悍壮硕非凡。
廖吉昌道:“武成王府不同其他地方,谢宁你一会切莫顽皮!”
正在专心欣赏王府内雕梁画栋的谢宁,闻言一愣,转瞬他笑着点了点头。
世家和王侯子爵,谁能得罪,谁得罪不起,他还是能分得清。
“廖大人!有失远迎!”
武成王起身迎接,目光却急切地落在后面的吴大夫身上。
廖吉昌拱手道:“下官见过王爷!”
武成王把廖吉昌迎进屋内,转头就对吴大夫道:“吴大夫,这里有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突发急症,你赶紧给他看看!”
一品王侯,能突然把一个大夫礼遇请上门,除了看病没有别的事。
“王爷客气,请着人带路吧!”
吴大夫立刻点头,并且把谢宁一朝带去内院。
两个大夫走了以后。
武成王面带肃容地道:“廖大人,你可知半年前,钦天监下旨着紫云山道士寻找龙脉一事?”
“听说一些,怎么西北除了白鹭山还真有其他的龙脉?”
“有!”
中原名山大川,地貌广阔,大部分风水宝地几乎都被掌权的人占了,有时候这些大人物活着的时候挑中的阴宅,往往挖到一半都还能挖到百年前另一处坟墓。
这种情况,在王侯世家或者说,在整个上层社会都屡见不鲜。
但龙脉……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但凡山川地貌小股龙脉形成,轻则出叛乱头子,重则动摇江山社稷。
半年前,大雪初霁,白山附近是有一阵紫云罩顶。
但谁会想到会有龙脉形成。
廖吉昌听完之后大为震惊,“你的意思是说……此次白山的龙脉还没彻底断了?”
“没有!”武成王摇头道:“为了这龙脉,我儿在太庙日日跪在圣祖画像前赎罪,现下关山道人施法到了中途出事,虽说七根断龙锥已下了六根,龙脉不成气候,但只怕……”
消息传回京城。
这事还不得消停。
谢宁到了偏房第一眼就认出床上躺着的老道,是那日白山下见到的神秘道人。
吴大夫专心给关山道人诊脉。
几个青衣道人紧张地守在床边。
诊了一会,吴大夫掀开老道道袍,在小腹一下的位置摁了摁,对其他道士道:“老仙师近来可有腹痛,食不下咽,淋漓不畅之症?”
一个道士站出来说:“我师傅最近半年过于操劳,饮食是有不佳,腹痛倒是没听他说过,至于排泄就更没听他老人家说起过了。”
吴大夫沉吟片刻,心里约莫有了低,“谢宁你来看看,老朽判断老仙师是得了绞肠痧,并且疝气已经导致出血。”
谢宁诊了一会,取出银针在老道士腹部一下的位置,找准学位落针,悬针约十个呼吸,银针拔出的瞬间,一股细血直冲而上,化成一道血线。
“这、这怎么回事!我师傅他到底怎么了?”
谢宁道:“道长,你师傅的病症的确是疝气之症,并且发病凶猛,已经造成肠道出血,可以说,如果他此刻醒着排便的话,排除体外的不会有粪便,全是血。”
“这么严重!!”
年轻一点的道人,显然有些惊慌。
吴大夫道:“现在靠针刺之法排血恐怕要来不及,谢宁,你看你有没有更好一点的办法?”
中医名称绞肠痧,西医小肠疝气,是幼儿男性和老年男性几容易得的一种急性病症。
若是发病较轻,腹痛的时候及时就医,中医针灸便可干预。
但床上老道恐怕此时肠道横膜以下全都是血。
要不然人也不至于昏迷不醒。
“能治,但成功的几率只有三成!”
小肠疝气手术,是外科手术里面操作最简单的。
此时哪怕给谢宁一个乡下卫生所的手术室,他都能给出百分之百治好的回答。
但此刻,他缺少现代提纯的化学消毒用具,他只能将成功率拉到最低。
“只有三成?”
青年人道士立刻如遭雷击,他皱着一张脸,哭腔道:“那、那要是不治呢?”
“今晚准备后事吧。”
谢宁说完。
吴大夫也摇了摇头。
这等眼瞅着就要见阎王的急症,连谢宁都只有三成的把握,若是没有谢宁,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宁见青年道士面色犹豫,他道:“先准备一间通风干净的房间,一口大锅煮用度数最高的白酒将一百斤艾草反复蒸煮,大锅里还要放上纱布一起煮。”
“等冷却之后,纱布全部上墙铺地,一锅不够那就两锅,蜡烛台用最薄的云母片罩上,如果有水晶杯子是最好的……记住这些只能一人来作,进屋之前一定要用热水清洗全身才行。”
“救与不救,这些都先准备着,老仙师情况严重,我怕到时候现准备来不及,若是想好了,立刻叫我!”
谢宁交代完无菌手术室的准备,便和吴大夫走出了偏房。
王府内景物精奢,假山石桥遍布,就连来回穿梭的小丫鬟都身穿丝绸,艳丽得跟朵花儿似得,看得谢宁一愣一愣的。
没从手术台上累死之前,谢宁不是没逛过园林王府,但哪能想到,连个端水的丫鬟都穿着丝绸。
“咋样,王府的姑娘娇嫩好看吧?”
吴老见他眼睛都跟不够用似得,乱瞅一气,出言打趣。
谢宁鼻子哼了哼,“凡花俗粉,还没我媳妇一半好看!就这样的姿色,我们村一抓一大把!”
什么样的村姑,能比得上王府内院里头伺候的丫鬟?
有道是宁娶世家鬟,不娶小户女。
吴大夫只当他在吹牛皮,哼哼两声没搭理他。
二人正在花园里走着,刚要跨过月门继续,就被人拦住,说是里面是女眷住的地方,外男不得入内。
“谢宁……?”
“谢兄,你怎么在这?”
倏地一道人影从角门里走出来。
谢宁一见赵斌都不烦别人。
平心而论,这小子不难看,反而举手投足很有世家子弟的风范。
但两次,谢宁都在他身上吃了暗瘪,所以打心眼里就不乐意搭理他。
“赵兄。”
谢宁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
赵斌像是没看见谢宁脸上的不乐意,骚包的扇子一摇,高兴道:“谢兄,我是真没想到能在家里遇见你,你下午还有事没,走咱俩现在就去喝两杯?”
“不喝!”
谢宁翻了个白眼,他来王府是救人的。
谁乐意跟个搅屎棍一起喝酒。
就在这时,管家急冲冲跑过来,告诉谢宁,他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等时辰一到便可展开救治。
有了由头谢宁立刻脚底抹油,撒腿就走。
跟赵斌多呆一秒,都怕惹上祸端。
谢宁用艾草酒水洗干净全身,长发一丝不落抱起来,全身包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拿了吴大夫所有开刀用具,走了临时无菌室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焦灼。
能否成功救下关山老道的性命,关系到武成王府的未来。
谢宁动手术的时候,武成王跟廖吉昌还有赵斌,全都等在屋子外面,一个个长吁短叹,急的都跟等在产房门口差不多。
差不多能有小半年没在无菌环境下操手术刀,平口刀刚拿到手里的时候,谢宁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小肠疝气这种手术他做过不下百回,即便条件差到身边连个递钳子,擦汗的护士都没有,他也下手平稳地完成了手术。
随着一盆一盆血水端出去。
半个时辰后,谢宁双手全是血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