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素梅本来就纳闷平常最赖床的谢小树怎么非要跟到城里来。
还见着这羊肉饼摊子就闹着不走。
好啊……!
原来勾搭他的人在这呢。
“谢宁!你挺大个人要不要脸!”
谢宁被兜头一口吐沫喷得一脸蒙圈——这位大神你缘何,张嘴就喷粪呢?
“你骂谁呢你!”李二柱本来昨天被这姓马的老娘们泼了一身尿水,还被骂了一通,心里就一直窝着火,见着马素梅张嘴就冲着谢宁来,上前就要跟她理论。
“你这娘们,你讲不讲理!”
“我讲啥理,我讲理!”马素梅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泼辣娘们,平素里吵嘴只要她不讲理的分,就没有她输了的时候。
马素梅指着谢宁鼻子开骂,“好你个谢大败家子,前一日指派人来跑我家门口行骗,今个又来忽悠我儿子,教唆我儿子败家!谢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祸害精!”
谢宁听着这娘们刺耳的骂声也不恼,反而揣着手面带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作闹。
反而是谢小树,他听着老娘一句句的辱骂谢宁,觉得自己的脸都没处搁了。
他拽着他娘的袖子,“娘,娘,你不能骂宁叔,宁叔没骗我!”
“还没骗你!”
“怎么才叫骗你!非得把你送到花子哪儿轮斤两卖了才叫骗你!”
马素梅干粗活的手指头,使劲往谢小树脑袋上戳,“你个败家子,好的不学,偏跟这招摇撞骗的学,看我回家不打死你!”
“娘!”
谢小树急的都要哭了。
大街上一双双鄙夷盯着他们的眼神,落在身上跟刀子一样刮人脸皮。
他从前一直觉得他娘厉害来着,村里的妇人就没人敢惹,但他现在只觉得丢脸,连骨子里都觉得丢人。
他昨天跟宁叔怎么说来着。
又感谢宁叔,让他挣钱了,又承诺往后多采药药材往宁叔家里送。
可现在宁叔给他的铜板都没花出去呢。
他娘就给宁叔骂了一顿。
还骂的那么难听!!!
这让他以后村里的一众孩子面前怎么能抬得起头,让他以后怎么再去宁叔家里挣钱?
“娘!你不能骂宁叔!”
谢小树张嘴又要劝马素梅,眼睛前面却多了一张冒油珠满满全是羊肉的肉饼。
谢宁权当那老娘们在放屁,他掏了掏耳朵,对谢小树说:“小树,跟宁叔说,你是男人是爷们不?”
谢小树抽了抽鼻子,羞愧得根本不敢对上谢宁的眼神。
谢宁将马素梅彻底无视,揉了揉谢小树的脑袋,温声道:“是爷们就行,宁叔昨个答应你的事还一样,不会变,但有一样你得记着,你是爷们是站着撒尿的老爷们,就算年纪小,但咱们老爷们之间的事,就不能让女人左右了。”
“不管这人是你老娘,还是你媳妇,只要是不对的,你都不能听!”
谢宁的话,谢小树听在耳朵里,犹如旱天惊雷,翁地一声震彻了他整个胸膛。
这下,他也不管他娘答不答应了,直接从兜里掏出十个铜板,举得高高的对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的肉摊子老板道:“我要肉饼,十个铜板全要羊肉饼!”
十个铜板够买三个羊肉饼,老板装好肉饼之后还退给谢小树一个铜板。
马素梅一见自个儿子,竟然一下子拿出来十个铜板来买肉饼,当即开始掏自己的兜发现自己带的前一分没少,当即就揪着谢小树的耳朵疯了一样大骂:“谢小树,你钱打哪儿来的!”
“好啊,平日里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
“让你学这下三滥偷钱的勾当!”
马素梅枪口立刻转向谢宁,“说是不是跟这个败家子学的!谢宁我告诉你,谢小树我是生的,是我儿子,你往后离我儿子远点,见着老娘你给我绕着走!否则老娘非找你的不客气!”
不客气?
若非这马素梅是个女的,谢宁非要见识见识,是要怎么不客气法。
他拦住忍不住火气撸袖子就要动手的李二柱,眼神鄙视地扫视了姓马的娘们,悠悠地道:“当街训子,一点也不给你家孩子留颜面,真不知道你这娘们脑袋装的是马粪汤,还是压根你就没瞧得起你儿子!”
“小树,宁叔答应你的事依旧作数,至于你娘,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姓马的妇人,记着你今日的话,日后有你主动上我家门口求我的那天!”
“啧,这口水可真他娘的臭!”
谢宁好整以暇地抹了抹脸,啧了一声,扔下一句话拽着李二柱跟发蒙的李济转身离开的肉饼摊子。
在跟前头一直留耳朵听着的谢宝成擦身而过的瞬间,李二柱对着谢宝成毒舌道:“你家娘们翻天你都不管,你配也是个老爷们!”
二道沟村,另一边。
张寡妇提溜着空空荡荡的米粮袋子,失魂落魄地走到家门口。
她今日是带了钱去的,但家里的两亩地即便买最便宜的粟米种子,还差了几十个铜板,官府的粮官只收一次性的整钱,根本不容缓些日子,家里的这两亩地可是她跟儿子,一年的口粮指向,为着这粮食种子钱,她求了那姓纪的瘸子多少次。
伏低做小,床上翻着花样的伺候。
就连纪瘸子拿来那脏书里的内容,让她学她都答应了。
可除了挨了纪瘸子跟他媳妇的两顿打,什么都没剩下。
这日子还过么……?
要是这两亩地种不出今年的庄家,她跟儿子怎么活?
不如趁早找颗歪脖子树一起吊死了事……
张寡妇浑浑噩噩地走进屋,彻底丧失了希望的她,已经想象到了,要是她真的跟儿子吊死在山上,她张寡妇这辈子留下的只有搞破鞋恶臭的骂名。
说不定就连尸首都要跟那些饿死的难民一样,烂在山里被野兽啃噬。
“娘!娘你回来了!”
张大宝晨起就跑到了山上,一直采药到整个背篓都装不下采下山,他知道今日娘会上城里买粮食种子,打算等她回来再把在宁叔哪里挣了钱的事跟她说。
可是张寡妇一进门,张大宝就觉得她娘不对劲。
“娘!娘你怎么了?”
张大宝端来一碗水,“娘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先喝口水?”
张寡妇浑浑噩噩,喝了一口水,抬眼就见张大宝一身埋汰,身上是泥一堆,脚上雪一堆,破鞋漏出来的后脚跟都冻得发青发紫。
再一看晨起家里还干净的地面,这会摆得全是野草、烂树枝子。
“张大宝你在干什么!”
张寡妇蹭地站起身,满目赤红地盯着张大宝和他身后那堆烂草。
张大宝昨日挣了人生中第一笔钱,邀功心切,压根想不到他娘这会根本就不想活了,他兴奋地拉着他娘道:“娘,你看这地上的全都是草药,都是可以卖钱的!”
“有了钱,娘你就不用着急上火,咱家就有种子种地了!”
“我的儿啊……!”
张寡妇缓了一口气顶住胸口,僵住了一瞬爆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儿子啊!咱家没活路了!是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娘没本事卖来粮种,咱俩就要饿死了……”
泪流满面的张寡妇,说着就爬到炕柜里面扯出个两米来长的孝带,对张大宝说:“儿子,这是你爹没的时候,我带的孝,他一个人到了地底下狠心扔下咱们娘俩不管,现在咱俩也活不下去了!”
“娘这就带你去找你爹!”
“娘!娘!”
张大宝大惊失色,他娘这……竟然是要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