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逝秋至,岁月悠悠,于修仙一途,时间既是至宝亦是流沙,悄然从指缝间溜走,不留痕迹。
诸多天资卓绝之辈,或因一重境界之壁,横亘前路,苦求数百载,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只能在门外徘徊,在不停的等待与尝试中,空耗寿元,如同一根风中残烛,眼看着自己寸寸消逝,却无能为力。
修仙一途,最是残忍。
大道无情,不存庸人。
萧陌无疑是幸运的,隐仙戒的存在给予了他莫大的帮助。
隐仙戒内,四座石雕前。
萧陌缓缓睁开了双目,眼中是无尽的深邃。
“元婴期大圆满么......”萧陌喃喃道。
自萧陌闭关起,外界已过去了三年,隐仙戒内却已经过去了足足六年。
依赖于隐仙戒内极为充裕的灵气,虽然这次神秘声音没有再出来指导,但是已有过突破经验的萧陌,重回元婴期大圆满也不算难事。
只是从元婴期大圆满再到化神绝对不是像元婴初期到中期,中期到后期那样简单的灵气堆叠,需要的是拥有一颗独属于萧陌自己的道心。
上一次萧陌突破至化神时,对于修仙一途他本就是一无所知,自幼孤苦、每天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他也没有更多的**,又有那神秘声音在一旁提点,因而反倒是凭借着一颗赤子之心畅通无阻的突破到了化神期。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是大不一样。
萧陌出隐仙戒以来,杀陈松、杀笑脸娃娃摊主、战七大长老、对抗天道......
一场场战斗,一团团疑云都压抑着萧陌那颗未曾历练的心。
直到天道那一击,不仅打落了萧陌的境界,也彻底粉碎了他那颗道心。
毫不客气地说,萧陌那颗曾经的所谓道心,不过是空具其表,内里空无一物。
就如同一个球,里面若是空的,则不堪一握。
反而要是内部填充得满满当当,那么便可抵御外力。
既然萧陌目前所求的是一颗道心,继续待在隐仙戒内已无意义。
唯有红尘历练,方成道心。
......
木屋内乌光一闪,萧陌的身影已出现在屋内的床上。
他环顾四周,三年未有人生活,木屋内的桌椅板凳包括他身下所坐的那张床,都已是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房梁上密密麻麻结满了蜘蛛网,四个角落里的香炉也是灰蒙蒙的,里面的熏香早已燃尽,只剩香灰堆积在里面。
萧陌心念一动,四枚小巧的玉简分别从四个香炉的积灰里飞出,在他面前排成一列。
萧陌神识探入其中,发现内在的阵法并未启动过,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萧陌在进入隐仙戒内闭关前,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特意去找了林封,告知此事。
但是以萧陌的谨慎性子,当然不会就这样不设防备地进入其中。
萧陌在四周布下阵法,若有人进来,他便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阵法还特地带有保存影像的功能,方便萧陌查看这三年内在木屋周围发生的一切。
萧陌快速观看了这阵法三年内积攒的影像。
这三年里,木屋外偶尔有弟子路过,但也几乎从不做停留,因为当初萧陌住进来时,林封布置的隐匿阵法依旧在生效,弟子们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座木屋。
林封也的确未曾进来打扰过萧陌,只有一次,影像时间上显示就是在萧陌出关的前几天,林封难得地来到了木屋外,犹豫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仍未进屋,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来那林封似乎有急事求于自己,但即便这样他也未曾进屋打断萧陌的闭关。
这不禁让萧陌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林封虽然脾气急躁,但是为人也不错,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萧陌站起身来,袖袍一挥,一阵清风拂过,屋内顿时焕然一新,再无半点灰尘。
四角的小香炉里也重新燃起香薰,一如萧陌住进来的那日一般。
萧陌正准备去找林封,看他前几日因何事前来。
突然听见门外不远处一阵嘈杂声。
萧陌凝神细查,嘈杂声的来源是几个碧蛟宗弟子正在围殴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围殴一只妖兽。
因为虽然被打倒在地那人身穿碧蛟宗弟子衣服,也是人类模样,但是以萧陌的修为,自然能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妖气。
萧陌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这家伙明明只有结丹中期的修为,却能够幻化成人形,要知道,正常妖兽若要化形,大多数情况都要修为达到元婴,祛妖体而炼人形,脱妖胎而换人骨,才可化形。
其中蕴含的艰险痛苦,远非常人能想象。
若是修为不够的情况下强行化形,极大可能只能化为一滩血水,数百载道行毁于一旦。
那几人同样身着碧蛟宗弟子衣服,只不过衣服上的花纹比那小妖兽要多,看起来也更加尊贵繁华一些。
他们几人修为与小妖兽相差无几,最高的也只有一人达到了结丹中期,其余的都是结丹初期。
即便那小妖兽已经被他们打倒在地,却仍不肯停手,围着他泄愤一般拳打脚踢。
这样的行为与其说是伤害,倒不如说是单纯的侮辱。
因为大家都有结丹期修为,这样好似凡人打架斗殴般的不带任何灵气的拳打脚踢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小杂种,你也配跟小爷一个宗门?”
“我打死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小杂种。”
......
这几个弟子看起来都是养尊处优的样子,难听的污言秽语却接二连三地从他们口中冒出来,加上他们那十分狰狞的面孔,仿佛那小妖兽真的是犯下了滔天大罪一般。
反观那躺在地上的小妖兽,虽未受太多伤,却是灰头土脸,原本整洁干净的衣服也满是尘土脚印。
他却默默不语,只是抱住头,蜷缩在一起,任由他们打骂。
原本只是弟子间的内部斗争,也不会伤及性命。
萧陌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回忆。
曾几何时,自己也如同这小妖兽一样任人凌辱打骂。
就因为自己是孤儿,就因为那些孩子想找个人欺负。
所以自己就要忍受这一切吗?
即便他可以奋起反抗,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反抗只会引来更大的暴行。
那时的萧陌只能孤独的、无助地躺在地上,同样地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蜷曲起身体,默默不语。
他也曾期待也许会有人像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的大侠一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是每一次的结局依旧是自己被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萧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而这一次,他想做一次故事里的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