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与白承渊约定好的时间,白慕衣一早就来到了萧陌这里。
这还是萧陌来到这神玄宗后第一次出门。
他的屋子地处偏僻,屋子外围种着一圈紫竹。
此时已到冬季,昨夜里刚下了一场大雪,到处是亮眼的银白之色。
风轻轻吹过,紫竹便簌簌作响,落下片片雪花,颇有一番意境。
一路上,白慕衣也如当初林封带自己前去碧蛟宗外山一般,絮絮叨叨地介绍起了神玄宗。
神玄宗地处升仙州中心地带,占地范围极广,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宗。
宗内强者无数,目前的最强战力自然便是宗主白承渊。
白承渊又有九大亲传弟子,当日在猎杀狰炎妖虎时叛变的白秋便是排行老四。
说起白秋时,白慕衣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之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悲痛。
萧陌沉默,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好在很快便到了白承渊所在之处。
萧陌与白慕衣两道长虹落在地面上,面前的房子都是木制的,却不似萧陌那间面积小,共有七八间屋子。
屋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旁一座亭子坐落在那,白承渊便神态悠然地坐在亭内石凳之上。
眼见萧陌二人来了,白承渊笑着向他们招招手,示意过来。
他自己则手一翻,变出一套茶具,茶壶嘴还有袅袅热气冒出。
萧陌与白慕衣分别坐下,白承渊一人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们,却也不言语。
待到白慕衣喝完了茶,白承渊才慢悠悠说道:“好了,慕衣啊,辛苦你了,现在你去找你小师兄玩吧。”
萧陌二人听完一愣,白慕衣反应过来,这是在撵她走!
她气得一跺脚,鼓起腮帮子,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居然很听话地离开了,走之前还有模有样地分别给白承渊和萧陌施了一礼,让萧陌顿时哑然失笑。
见白慕衣已经离去,白承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浅浅品了一口,自卖自夸般地说了句“好茶”。
他正欲继续说话,却是忽然眉头一皱,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招来一颗小石子,向不远处空中弹去。
只听得一声“哎哟”,从半空中显现出一个人影来,正是用手揉着额头的白慕衣。
白承渊宠溺的笑道:“慕衣,不要胡闹,我与萧小友有要事相谈,你在此地多为不便。还有,你拿着我给你的神隐丹来试图蒙骗我,实在是有些不智吧。”
白慕衣怒气冲冲地刚想发作,又用余光瞥了瞥萧陌,俏脸微红,哼了一声,这次真正的离开了。
萧陌心中却有些吃惊,刚刚白慕衣隐藏在那里,就连他也未曾发现。
白慕衣的修为不过是结丹中期,凭她自己若想骗过元婴期大圆满的萧陌,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
但是她服了白承渊所给的神隐丹,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这一点。
这白承渊的丹药之术,果然是名不虚传。
“慕衣本性纯良,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她娘死后,我一人将她带她,对她颇为溺爱,才使得她有些任性,萧小友莫怪。”白承渊叹息一声道。
虽然嘴上说着白慕衣的任性,但他眼中仍是藏不住的疼爱之色。
为人父母,总是觉得自己的孩子好的。
“今日找萧小友来,在下想向你解一些惑,谈一些心。”白承渊收起笑容,将话题拉了回来,淡淡道。
“晚辈洗耳恭听,望前辈不吝赐教!”萧陌端坐了身子,神情严肃。
白承渊点了点头,道:“大道三千,人人皆可得之。可是这大道,又何止三千?每个人追寻的道都是不一样的。有人自修炼起便是入魔而修,那自然等他要凝结道心时便是以杀证道;有人一辈子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求道术之法,那么以术入道便不在话下。”
“他们的这些道不分高下、对错,只分这到底是不是你的道。”他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一种入道之法,那就是找寻到你内心深处所最缺少的、最希望得到的。因为得不到,因为缺少,所以便会更强烈地想要追寻。此法入道,最为艰险,过程漫长,但一旦结成道心,便是最强的一挡!”
白承渊说完,喝了一口茶。
“那不知前辈是以何入道的?”萧陌试探性地问道。
白承渊笑了起来,笑容里却是无尽的悲凉。
笑罢,他低下头缓缓道:“我嘛,我是以情入道。起初我是对慕衣她娘之情,慕衣出生后,她也占了一份。而现在嘛,则是对这大荒世界之情!”
说到最后时,白承渊猛地抬起头,目中似有精光射出,与萧陌四目相对!
萧陌脑中顿时轰的一声炸开!
“对这大荒世界之情!”
“对这大荒世界之情!”
“对这大荒世界之情!”
.........
白承渊最后一句话宛若炸雷般在他心中连番回响,掀起滔天巨浪!
巨浪渐息,萧陌逐渐恢复了清明,他“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声音中是极力压抑的怒火:“前辈与慕衣对我有恩,在下与前辈交谈也是真心而来,前辈为何突然用此招数!”
白承渊笑了笑,低声道:“因为这也是我希望让你入的道。”
萧陌一怔,随即冷冷道:“在下有自己的道,即便现在还未想清,也不劳前辈多虑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白承渊却并不阻拦,对着萧陌的背影缓缓道:“红尘炼心,红尘炼心,你不到红尘中去,又如何能炼得出一颗道心呢?”
听到白承渊声音的萧陌猛地一滞,呆立在原地。
白承渊也不着急,把玩着手中已被喝完茶水的茶杯,道:“此事急不得,莫说十年,即便是花上二十年、三十年后,乃至百年都不奇怪。你宽心去吧”
萧陌默然不语,不再停留,离开了此地。
白承渊放下手中茶杯,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你宽心去吧,我还能再顶一些日子,为了慕衣,也为这大荒世界。”
那一瞬间,他的身上不再有儒雅之气,顿生苍凉之感,仿佛老了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