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陌看着手里从二牛子那领到的一把破破烂烂的锄头,有些哭笑不得。
二牛子似是看出了萧陌心中所想,不满道:“别挑三拣四的,咱们可不比正规军,有这些东西不错了,咱有的兄弟还赤手空拳上呢!”
他说罢又低声嘟囔了几句:“真不知道大哥这么看重你,你到底哪点强......”
他的声音虽然极低,但是又如何能躲得过萧陌的耳朵。
萧陌能感觉到,这二牛子对自己似乎颇有敌意,类似于好像自己的出现抢掉了他原先在章晨吟那的地位一般。
与白承渊相谈之后,萧陌虽不满他强行为自己灌注炼筑道心方向的做法,但他的话却并非全无道理。
尤其是他的那句“红尘炼心,红尘炼心,你不到红尘中去,又如何能炼得出一颗道心呢?”更是让萧陌如雷贯耳。
白承渊说得对,不管自己的道心是何,他若是总在那苦思冥想,终归是找寻不到的,唯有身入红尘,才能有所收获。
有失,方才能有得。
他在进入隐仙戒前虽然也是个身在红尘中的普通人,可他那时候哪有什么心思管这些,每天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萧陌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情与精力体会任何事情,所考虑的只有如何活下去。
而在隐仙戒中的这十年,则是一种断层。
萧陌离开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一人来到了这升仙州的边陲之地。
这里有三个国家,分别是楚沛国、青枭国、乌戎国。
其中以楚沛国国力最强,全民皆兵,不论老幼,都可披甲上阵。
楚沛国兵锋所指之处,几乎是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短短数年时间,便已经吞并了青枭国和乌戎国共二十几座城池。
青枭国国祚传至今日已有了五十三代,其中不乏圣主明君,也曾励精图治,开疆拓土,称霸三国。
可是到了今日,现任国君昏聩无道,每日里不理朝政,只知道**后宫,光后宫大大小小的嫔妃加起来就有三四千人!
朝政被奸相韦安国所把持,他在内残害忠良,排除异己,搞得朝廷之上一片乌烟瘴气,有识之士要么退隐不出,要么被他残忍杀害。
对外却是奴颜婢膝,极尽讨好。
今日割一城,换一朝安宁。
明日楚沛国再来犯,他又主动赔款,希求退兵。
在朝在野之人,无不对他是恨之入骨,巴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章晨吟他们便是这样的一批人。
章晨吟、二牛子、大祥三人是同村之人,他们本来在村中安稳地生活着,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乐在悠闲安宁。
直到那一日,一切都变了。
韦安国将章晨吟村子所属的城池割让给了楚沛国。
楚沛国士兵当晚便进村烧杀抢掠,将不足车轮高的小孩全都杀死,女人要么就地奸淫,要么漂亮的就抢回去献给位高权重之人。老人则全部用刀砍死。
而男人,则是被像牲口一样套上绳索,被一根根长绳串在一起,分别拖在马车后面。
一路上,无数人死去,楚沛国士兵却毫不在意,停也不停,任由伤亡人数增加。
章晨吟他们高估自己了,他们连牲口也不如。
因为牲口的主人,还知道关心牲口的生死、伤病,以免卖不出好价钱。
而楚沛国士兵却全都宛如恶鬼一般,丝毫不把他们的性命当人命看。
因为楚沛国本就是蛮夷之地,他们的立国之本就是建立在烧杀掳掠之上的。
他们所擅长的从不是治理一个地方,而只是攻城,然后掠夺。
既然不会治理,那便索性杀完。
这就是楚沛国信奉的政策。
恐怖又荒诞。
章晨吟那一条绳子上的,只活下来二牛子与大祥两人。
三人趁拉着他们的楚沛国士兵中途给他的爱马喂草料的空隙,突然暴起,将他活活勒死,逃了出去。
他们三人不敢停留,一路上逃啊逃,即便是逃到了尚未被楚沛国攻破的城池,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稍作休息之后仍旧继续向青枭国腹地内逃去。
因为他们实在太害怕了,那些城池虽然暂时还属于青枭国,但是离现在的边境太近了,若是楚沛国再来犯,它们便是首当其冲的割地之处。
三人直到走到了离现在边境很远的一座小城,才终于在其中的一个小村落里落下了脚。
村子内男丁不旺,村长非但没有赶他们走,相反,对他们很是热情,拿出在乱世中极为珍贵的米面来款待他们。
之后章晨吟三人便在此定居了下来。
他还在村长的撮合下娶了一个贤惠美丽的妻子。
洞房花烛夜那晚是他一生中最满足、最快乐的时光,快乐到几乎使他忘记了逃亡时的恐惧与痛苦。
那一晚他喝得酩酊大醉。
然而第二年,大旱来临。
连续四年,滴雨未下,土地被晒得皲裂,河水干涸,大地上寸草不生。
朝廷却坐视他们死亡却不管。
不但不发赈灾粮,还不允许他们逃到别的地方去,说是会扰乱秩序。
这摆明了是将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当做了弃子!
本来章晨吟仍在忍耐,每日离外出寻找任何能吃的东西。
直到终于有一天,他的妻子活活饿死在他的怀里,他彻底的怒了!
他发誓,要亲手推翻这个无道国家,要亲手建立起一个百姓不再受苦的新国度!
章晨吟一路招揽流民,到了文江城下时,青壮年纪的流民已经有了数百人之多。
他的第一步,便从攻下这座文江城开始。
子时一到,城内顿时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眼见时机成熟,章晨吟腾地一下站起身,振臂高呼:“兄弟们,跟我冲!打下这座城!”
说罢他便身先士卒,率先向城门口冲去。
萧陌、二牛子、大祥在其左右,身后则是跟随着数百个流民。
当他们冲到城门口时,却发现大门并未如同预料中的那般打开,里面却是一片嘈杂之声。
第一步便遇到了阻碍!
若是这城门不能从内部打开,凭章晨吟这数百个流民,又无攻城器械,定然无法突破进去!
到了那时,待城中守卫调度过来,文江城内那几百个弟兄便都成了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章晨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时之间却又无计可施。
此时,萧陌却默默地走上前去,拿手中的锄头换过章晨吟紧握的唯一一把钢刀,淡淡道:“我自幼苦练刀法,让我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