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公子上楼叙话。”
秋棠下楼后,脚步轻盈地径直来到郦靖宁身后,声音轻柔且恭敬地缓缓开口道。
郦靖宁听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老掌柜。
秋棠见状,心领神会,又接着说道:“崔掌柜可去府中用些茶点,等公主谈完事情,自然会派人去通知您。”
崔掌柜听了这话,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对着二人拱手说道:“那老朽就先退下了。”言罢,便在一名小厮的引领下,转身离去。
郦靖宁见状,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面前这位侍女缓缓上楼。
在上楼途中,郦靖宁为了缓解些许紧张的气氛,轻声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他的声音温和,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不敢,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公子唤我秋棠即可!”秋棠微微低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在这等级森严的公主府中,很少有客人会主动询问她的名字,郦靖宁的举动让她感到既意外又有些欣喜。
“有劳秋棠姑娘了!”
郦靖宁依旧保持着礼仪周全,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他的眼神清澈,并未因秋棠只是个婢女而心生丝毫轻视。在他看来,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无论身份贵贱。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拾级而上。不多时,便到了阁楼之上。郦靖宁抬头望去,只见阁楼的牌匾上刻着三个古朴而大气的字——“碧梧阁”。
他看了,心中暗暗思忖: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这荥阳公主以此命名自己的阁楼,显然是以凤凰自喻,看样子是个心性高傲、自视甚高之辈。
“请公子稍候,我去禀告公主。”
秋棠带着郦靖宁来到阁门外,轻声说道,示意郦靖宁在此等候,随即自己轻轻推开阁门,侧身走了进去。
阁内,荥阳公主正坐在一张雕花的贵妃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诗书,正看得入神。
听到门响,她微微抬头,见是秋棠,便问道:“他来了?”
“回公主,郦公子已在门外等候。”秋棠福了福身,恭敬地答道。
“让他进来吧。”
荥阳公主轻轻放下手中的诗书,整理了一下衣摆,坐直了身子。
不一会儿,秋棠便出来了,对着郦靖宁说道:“公子请。”
郦靖宁一踏入阁中,眼前顿时呈现出一幅宽敞雅致的景象。
阁内,十几个熏炉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炉中香料缓缓燃烧,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带着丝丝暖意,将整个空间包裹其中,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这股暖意不似寻常炭火的燥热,反而温润宜人,恰似后世暖气带来的舒适之感,让人置身其中,倍感舒适。
他随着秋棠,步伐沉稳地走向房间中央。目光所及,前方一道珠帘垂落。透过珠帘,影影绰绰能看见几个曼妙的身影,应该是荥阳公主和她的侍女们。
郦靖宁赶忙整了整衣衫,双手抱拳,高高举起,朗声道:“郦靖宁见过荥阳长公主殿下。”声音在阁内回荡,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沉稳。
“郦公子,无需多礼,请坐!”
一道清脆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这声音宛如山间清泉,却又带着一股英气,全然不似寻常女子的娇柔婉转,仿佛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坚毅。
郦靖宁礼貌地谢过,而后从容不迫地在秋棠搬来的小凳子上坐下。他身姿挺拔,神色镇定,丝毫没有因为身处公主阁中而表现出丝毫的局促与慌张。
珠帘后的荥阳公主,透过珠帘的缝隙,将郦靖宁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见他如此沉稳,不禁暗暗点头,心中思忖:此人不仅容貌出众,这份心性更是难得,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郦公子,你的词和书稿,本宫看了,当真是梦笔生花,才思卓绝。不知这书稿后面的章节,可带来了?”
荥阳公主的声音再次从珠帘后传来,言语中满是对书稿的期待。
“禀公主,小生不才,书稿目前只写完了三十回。”郦靖宁一边回应,一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书稿。
一旁的秋棠见状,立刻上前,伸出纤细的玉手,轻轻接过郦靖宁手中的书稿,莲步轻移,缓缓走进珠帘之中。
荥阳公主迫不及待地接过手稿,眼神瞬间被书页上的文字吸引,立刻专注地翻阅起来。
她的目光在书页上飞速移动,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轻轻点头,完全沉浸在那精彩的故事之中。而后,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给郦公子上茶。”
秋棠听令,微微颔首,抬起手轻轻招了招。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衫的小丫鬟,迈着细碎而轻盈的步子,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恭恭敬敬地走到郦靖宁面前。
郦靖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道了个谢。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而后缓缓抿了一口。
一时间,阁内安静下来,唯有荥阳公主翻阅书稿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几刻钟后,荥阳公主缓缓合上书稿,却依旧紧紧地将其抱在怀中,眼神中满是不舍,似乎还沉醉在那跌宕起伏的情节之中。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透过珠帘,直直地看向郦靖宁所在的方向,而后对秋棠说道:“郦郎君天下大才,用这次等的茶招待,未免太过失礼了!”
秋棠听了,心中一惊,连忙福了一礼,就要请罪。
这时,荥阳公主又开口道:“你去取上次皇兄赐给我的‘龙团’贡茶,为郦郎君换杯茶。”语气不容置疑。
“是!”秋棠连忙应道,心中满是惊讶。
要知道,这龙团贡茶堪称茶中极品,二十饼才凑得一斤,一饼的价值竟高达黄金二两。
平日里,公主即便招待那些位高权重的勋贵大臣,都不舍得拿出这珍贵的贡茶,今日却为了这位郦公子……秋棠不敢再多想,匆匆转身离去。
荥阳公主此刻的心思全在郦靖宁身上,她目光紧紧盯着郦靖宁,眼神中带着探究与欣赏,说道:“郦郎君这三十回书稿,气象开阔,见识远超常人,足见郎君才华横溢。
只是本宫在这汴京,也算阅人无数,见过不少才子,怎么此前从未听闻过郎君的声名呢?”
“在下乃是洛阳人士,此次入京是为了参加春闱。不过是乡野匹夫,公主没听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郦靖宁谦逊地回答道,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神色坦然。
荥阳公主听了这话,不禁微微瞪大双眼,惊讶地盯着郦靖宁的脸,说道:“公子年纪轻轻,居然已经通过秋闱了?”
而后,她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书稿中的字,说道:“郎君这字,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运笔如断金割玉一般,每一笔都透着一种独特的韵味,本宫从未见过如此笔法。还请郎君赐教,这是何种字体?”
郦靖宁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神情,说道:“在下自幼学习唐朝褚遂良等名家书法,后来又研习了薛稷、薛曜等人的书法作品,经过一番琢磨,才形成了这般笔法。实在是不堪入目,还望公主赎罪。”
“郎君太谦虚了,你这字锋芒毕露,富有傲骨之气,假以时日,足以开创一派。”荥阳公主由衷地赞叹道,眼中的欣赏之意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