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靖宁自然浑然不知荥阳公主正在派人对他展开一番细致的调查。他踏出公主府时,日头已然高悬,正是正午时分。
肚子适时地发出几声“咕噜”叫,提醒着他该进食了。于是,他也不多做停留,径直朝着郦宅的方向走去。
回到郦宅,郦靖宁匆匆用过午饭,便一头扎进书房。接下来的几日,他如同闭关修炼一般,老老实实待在宅中温书。
四书五经自是每日必读,但如今,仅仅钻研这些还远远不够,他还得从市面上搜罗往日的各类报纸。
郦靖宁心里清楚,这科举考试,尤其是到了春闱这个层次,可和后世的高考大不相同,反倒更像是现代的公考。
在任何时代,公考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对时事了如指掌。这也正是为何参加春闱的考生,在最后一年都纷纷入京备考。
毕竟在古代,只有京城这个政治文化中心,才能让人接触到最前沿、最一手的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宋朝就已经有报纸了,而且这个行业发展得还颇为兴盛。宋朝的报纸主要分为官方的“邸报”和民间的“小报”。
先说说这官方的邸报,它可是由朝廷统一管理,具体采编和发行工作由都进奏院负责。
这里的每一篇内容,都得经过枢密院或门下省严格审查,就像一道道关卡,只有通过层层筛选的信息才能刊登。
邸报上主要刊载的都是些皇帝诏令、官员任免、朝廷政事以及军事动态等官方信息,那地位,就相当于现代的政府公报。
它的发行对象主要是各级官员,普通老百姓一般是没法直接拿到手的,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内参。
不过呢,邸报的抄件偶尔也会在民间流传开来,这就成了部分士大夫了解朝政的一个途径。
而民间小报的发行可就没那么多限制了。进奏院官吏、政府中下级官员,甚至书商,都有可能私下发行。
小报的内容那可就丰富多了,不仅有朝廷还未公开的机密要事、官员任免背后的内幕故事,边疆战事的最新动态,甚至连市井传闻和花边新闻都有。
就拿上次朝堂上寇准和萧钦言被皇帝斥责,御史中丞齐牧为考生进谏的消息来说,这样的八卦消息,就是通过小报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汴京。
仿佛一阵风,瞬间吹进了大街小巷,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这一日,郦靖宁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那份小报,纸张在他指尖轻轻翻动。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只见小报的背面竟被占得满满当当。
凑近一看,内容竟然是《三国演义》!
郦靖宁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思忖:难道这么快就出盗版了?
可这念头刚一闪过,他便立刻否定了。
毕竟荥阳公主财雄势大,在汴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盗她花千金买下的书呢?
他缓缓将视线移回小报内容,一行行看下去,只见情节到了扣人心弦的关键之处,却陡然戛然而止。
再往下,便赫然提到,若想知晓后续,要购买《三国演义》,就往“知书堂”。
郦靖宁不禁喃喃自语:“没想到,这个时代就有广告了,果然不能小瞧了天下人的智慧。”他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而后,他又瞧见小报背面几个醒目的大字,写着“千金酬稿,汉末春秋!”
郦靖宁见状,着实讶然。
这小报撰稿之人,实在太懂得如何吸引眼球了,若是生在后世,凭借这本事,必然能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头条”博主!
就在郦靖宁暗自感叹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郦五推门而入,恭敬地说道:“郎君,姜府的表少爷来了。”
郦靖宁连忙放下手中小报,起身整了整衣衫,快步走向庭院。
来到庭院,只见姜湛正围着他平时练功的道具,好奇地看来看去,时而还伸手摸摸这,碰碰那。
姜湛一见到郦靖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表弟,这些练功之物,都是你的呀?怎么看起来这么重!”
郦靖宁微笑着回应:“皆是我练武所用,若是表哥想学,我以后教你便是。不知今日表哥来找我,所为何事?”
姜湛听了,连忙拍了下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开口道:“表弟,我父亲上次说的那个先生已经到了汴京,父亲已经把他请到了我家。这不,父亲让我来请你过去呢。”
说着,他凑到郦靖宁耳边,悄悄地说:“表弟,那老先生严厉得很,等下肯定要考较你的功课,你最好带些书,在马车上临时看看,有备无患嘛。”
郦靖宁笑着摆了摆手,从容地说道:“不必了,表哥,我们还是赶快过去吧,免得姨夫和先生久等。”
“好!”姜湛应了一声,两人并肩朝着府外走去,准备一同前往姜府。
······
姜安诚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正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的庄先生,口中不停地夸赞着:“庄先生,我那外甥,那可真是一表人才,丰神俊朗得很呐。
您要是收了这个弟子,那绝对是不会错的,往后啊,您老脸上也有光不是?”
庄先生却一脸严肃,冷哼一声道:“老夫是教书育人,又不是给自家闺女招婿,这外表生得如何,和老夫又有什么干系?”
姜安诚却丝毫不气馁,反而更加来劲了,连忙说道:“那就更有关系了呀,先生!
我外甥可不单单是长得好,他天资聪颖得很呐,已经顺利通过秋闱,而且还是河南府的头名啊!
如此才学,先生打着灯笼都难找几个。”
庄先生看着面前这滔滔不绝、侃侃而谈的姜安诚,心中一阵无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如今受盛家所请,在他家中授课,其中还有盛家几位姑娘一同学习。这男女有别,恐怕是不好让你外甥过府学习啊。”
原来,庄先生之前受过东平伯府的恩情,此番到了汴梁后,收到东平伯府的请帖,出于感恩之心,也就没有推辞。
可没想到,一来就被姜安诚缠着提出收徒之事,庄先生一向谨慎,哪敢随便就答应下来。
“先生不必担心,若是先生肯收,我这就备上一份厚礼,亲自去盛家,与那盛大人好好亲自沟通一番。
想来盛大人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为难先生的。”姜安诚拍着胸脯保证道,那架势,仿佛只要庄先生点头,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庄先生一脸无奈,正想着如何再次婉拒,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低声交谈。
他下意识地微微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外面缓缓走进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