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东侧的崇楼飞檐刺破雨幕,苏砚青的纳米纤维作战服在雷光中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她蹲踞在十米高的斗拱阴影里,战术平板的冷光映亮眼尾那道蜈蚣状的旧疤——三年前的雨夜,这道伤痕曾浸泡在灭门案的血泊里。
"目标已进入西三所。"耳麦里传来行动组的汇报,"重复,黑箱车正在..."
加密频段突然窜入高频杂音,苏砚青的视网膜上自动投射出声纹图谱。这尖锐的频率与三年前那场葬礼的哀乐完全重合,当时棺椁中本该躺着搭档的尸体,此刻却在平板屏幕上闪烁——监控画面里,那个标注"已殉职"的男人正站在当今的文物局地库,指纹清晰地印在汉代透光镜的展柜上。
"苏科长!热源异常!"
她纵身跃下檐角,碳纤维钩索在雨帘中划出银线。掠过保和殿藻井的刹那,三百六十五只獬豸彩画突然集体转头,鎏金眼珠随她的移动轨迹同步转动。作战靴底传来灼烧感,那些百年彩绘的祥云纹正在渗出沥青状黏液。
西庑房的热成像显示两个重叠的人形轮廓,像是谁把两具身体熔铸成了连体雕塑。当苏砚青踹开蟠龙纹木门的瞬间,浓烈的铜锈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满地都是融化又凝固的琉璃瓦残片,在摇曳的手电光中泛着生物腔体般的粉紫色泽。
"初次见面,苏小姐。"
少女的嗓音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感。她赤足立于藻井中央的太极阴阳鱼上,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半空凝结成冰晶沙漏。更诡异的是那些水珠坠地后,竟在金砖表面蚀刻出与灭门案现场完全相同的星图——猎户座腰带三星的位置,正是她父母被钉在墙上的坐标。
"你漏看了监控的第13帧。"少女抬起左手,腕间缠着的鎏金锁链突然崩解成纳米粒子,"在雪花干扰前的0.3秒,有只夜枭从太和殿鸱吻飞向景山。"
战术平板自动弹出慢放三十二倍的监控录像。苏砚青看到夜枭右爪系着的玄铁符节,那是暗影庭高层才有的信物。当她抬头欲问,却发现少女的身影正从实体向虚像过渡——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从鎏金大圆镜中渗出的全息投影!
"小心心因性休克。"镜中人轻笑,冰晶沙漏突然加速流转,"他的线粒体DNA正在重组,当第十七对碱基完成镜像翻转时..."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雨幕。苏砚青冲出殿门时,正撞见国安局的黑箱车在神武门前急刹。防弹玻璃内侧布满抓痕,那些凌乱的痕迹隐约构成西夏文"噬"字。陆明彻被电磁束缚带捆在座椅上,右眼虹膜已分裂成双生瞳孔,脖颈处凸起的血管正渗出荧蓝色光晕。
"立即注射α-3型抑制剂!"医疗组的声音在颤抖。
当针头刺入颈动脉的瞬间,陆明彻突然睁开左眼。那是完全兽化的竖瞳,虹膜纹路与铜镜背面的鸾凤纹如出一辙。束缚带在众人惊叫声中熔解,他抬手抓住飞溅的玻璃碎片,那些锋利的棱角在空中重组成一柄青铜短剑。
"退后!"
苏砚青的警告迟了半秒。陆明彻挥剑划出完美的圆弧,剑锋所过之处雨滴凝成冰锥。两名特勤队员的防弹衣被整齐切开,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液态青铜缓缓渗出。更骇人的是他们的影子——正像沥青般沸腾,逐渐脱离本体爬向宫墙阴影。
"这不是他。"苏砚青按下紧急通讯按钮,"申请启动‘夔牛’协议!"
故宫地底传来沉闷的震动,太和殿前的青铜龟趺突然睁眼。两道镌刻着《禹贡》全文的光束从龟目射出,将陆明彻笼罩其中。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哥窑冰裂纹般的能量脉络,掌心的荧蓝血管突然暴涨,将青铜剑熔解成液态金属洪流。
"子时三刻..."陆明彻开口发出的却是双重音阶的混声,"...当祭铜镜。"
当液态金属即将吞没整辆黑箱车时,景山方向传来九声编钟鸣响。浑身湿透的少女踏着雨幕走来,发梢凝结的冰晶在接触到金属洪流的刹那,将其冻结成青铜色的珊瑚树丛。她腕间的纳米粒子重新聚合成锁链,末端系着的正是那面残破的宋代鸾凤镜。
"现在清醒了吗?"少女将铜镜按在陆明彻胸口,那些荧蓝血管如退潮般缩回掌心,"记住,你的血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
苏砚青的战术平板突然收到管理局内网的最高警报。当她点开加密文件时,瞳孔骤然收缩——三年前搭档的尸检报告更新了,最新DNA比对结果显示:今天出现在文物局地库的"幽灵",与黑箱车里采集的陆明彻血液样本存在99.7%的基因重合。
暴雨中传来夜枭的啼鸣。在无人注意的东华门檐角,暗影庭的符节正在雨水冲刷下渗出黑血,那些血珠沿着瓦当纹路汇聚成西夏文字:
"第二祭品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