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再劝劝自家主子早些回府,不然淋了雨,可是要生病的。
刚想着,就觉眼珠子一湿,一滴雨点猝不及防地滴进了她的眼眶里。
下雨了?
橘如猛地抬起头,正要喊住前面的江漫雪,就见一名黑衣劲装的高大侍卫从对面走了过来。
这人前不久她才见过,正猜测他是不是冲着她们主仆而来,就见对方停在江漫雪对面,对着江漫雪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礼。
“属下见过太子妃。”
江漫雪丹唇轻轻抿着,明亮的杏眼微闪,微微歪头呈思索状。
“回太子妃娘娘,属下是逍遥府的侍卫剑锋,负责贴身保护逍遥王,前几日太子府满月宴上,您还见过属下的。”
江漫雪连忙小声“哦”了一声,一副刚想起的模样,轻柔地冲对方笑了笑。
“嗯,我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事吗?”
太子妃温柔娴雅的名头京城人尽皆知,但真正接触还是头一次。
小侍卫被这柔柔的笑容晃了眼,快速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耳尖渐渐红了,只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是……是我家王爷他……他有件非常要紧的事,想求太子妃娘娘您帮他,不知……”
剑锋坑坑巴巴地说着。
堂堂七尺男儿窘迫得像个大姑娘,橘如看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剑锋一双虎目怔了怔,头埋得越发低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更加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江漫雪没想到这男子长得人高马大的,性子却这么单纯,心里好笑,转头佯装嗔怪地瞪了一眼橘如,警告她适可而止。
橘如捂住嘴,笑嘻嘻地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剑锋眼角瞥见两人的动作,一张黝黑的俊脸变得更红了。
“是吗?你家王爷在哪?”
剑锋松了一口气,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茶楼。
江漫雪顺着方向望了过去,轻轻撩眼,与一道清冷的目光不期而遇。
那视线阴郁、冰冷、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漆黑的眸底深处,隐隐还翻涌着江漫雪看不懂的情绪。
整个人冰冷、厌世,却在对上她的视线的那一刻,眼底的坚冰缓缓消融,如同春暖花开,轻轻漾开一抹淡淡的温情。
是错觉吗?
江漫雪细细的柳叶眉微微蹙起,灵动的杏眼闪过一丝迷茫。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这位小叔子对她与对旁人不同,那双死寂的眸子深处,似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发现让她头皮发麻,脊背后面蓦地蹿起一股凉意,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不对啊!
上辈子她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她的婚礼上,那次她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可听说前院逍遥王喝的伶仃大醉。
丫鬟婆子还拿这事打趣。
说逍遥王和太子殿下不愧是双胞胎,即便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见面,但感情那是没话说。
这不,太子殿下一结婚,逍遥王就不远千里连夜赶回京都,就为了喝太子殿下的喜酒,一直喝到起不来身,最后被侍卫抬回府去。
还有一次,就是慕卿的满月宴。
上一世,她抱着慕卿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幸福地依偎在太子的怀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眼角不经意间,瞥见人群后的慕言,正好捕捉到他眼底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浓浓的艳羡。
江漫雪想到他身子残缺,并未成婚,一个人冷冷清清的,顿时有些同情。
原本想叫上太子一同上前跟他打个招呼,说两句话,谁知还未来得及张口,他就快速转动轮椅离开了。
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沉又意味深长。
江漫雪皱眉,有些莫名其妙。想起传闻他性子阴晴不定,手段毒辣**,最终又歇了喊住他的心思,免得惹到他,给太子府和自己招来麻烦。
所以这一世,当他在满月宴上主动跟她说话,还送上贺礼时,她才会受宠若惊。
既然前世今生两人都没什么交集,那他对她的不同从何而来?
就慕言这样的性子,断不可能对一名女子一见钟情的。
江漫雪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江漫雪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来到了茶楼顶层。
来不及多想,剑锋已经让开门口,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太子妃请。”
“嗯。”
江漫雪赶紧停止胡思乱想,缓步迈了进去,剑锋和橘如站在门口守着,为了顾及男女大防,特意没关门。
江漫雪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撩起眼帘,一眼就看到坐在窗前,目光淡淡的望着窗外的俊美男子。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线条流畅,一头乌发如瀑,打理得一丝不苟。轻风透过窗扉灌了进来,吹着他的发尾随风飘扬。
他一身崭新的黑衣蟒袍,布料被熨得十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下摆袖口用金银丝线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矜贵。
见她进来,也未理会,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如同一幅优美的水墨画。
江漫雪不知不觉看入了神,冷不丁听到一句,“嫂嫂怕我。”
江漫雪扯了扯嘴角,
“没有,王爷多想了。”
“不怕,却站那么远,那就是嫌弃我是个残废,不想靠近。”
江漫雪:……
牙根有些痒,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不自觉板起小脸。
京中人说话办事十分讲究体面二字。谁家好人像他一样,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带迂回的?
更别说那些皇室子弟。
偏偏他,一出口就让人没法接话。
江漫雪扯了扯唇角,努力让自己好脾气的笑,“哪有,你想多了,我可是你皇嫂,我们是一家人,又怎会嫌弃你?”
“意思不是一家人,就会嫌弃?”
江漫雪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他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干嘛总执着问她怕不怕他,是否嫌弃他?
以她跟他的关系,她怕不怕他,又是否嫌弃他,有那么重要吗?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