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歹是见过世面之人,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笑眯眯道,
“哎呦喂,太子殿下,您来啦。您是不知道啊,刚刚您前脚刚走,后面这天儿就下起雨来了。小的原本还担忧您会不会淋到雨呢。”
“如今见您没事儿,小的就放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神色夸张地拍了拍自己肉嘟嘟的胸膛,一副后怕的模样。
“嗯,孤无碍。”
慕辞矜贵地垂下眼帘,淡淡应了一声。
“哎,哎,那就好,那就好。”
掌柜讪笑着应道,眼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漫雪的表情。
见她只是神色淡淡,一如往常,这才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
微胖的脸上堆起招牌式的笑容。
“不知这次,几位贵人想要些什么首饰,尽管说,小的一定竭尽全力,为几位贵人效劳。”
慕辞目光看向莫子卿。
掌柜的心领神会地凑到莫子卿身边,半弯着腰小声为她介绍本店的玉镯有多通透,金簪有多精美,步摇有多时兴。
莫子卿全程漫不经心地听着,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江漫雪。
突然,她笑道。
“就来一支与我刚刚那支一模一样的玉簪吧。我瞧着姐姐似乎也挺喜欢,不如殿下再买一支,我就当借花献佛,赠予姐姐,殿下觉得如何?”
她笑得一脸纯真。
江漫雪却脊背倏地绷紧,浑身一僵。
所有的难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几乎让她无所遁形。
掌柜和小二都向她投来同情的眼神。
江漫雪脸皮子发烫,心脏处密密麻麻拉扯得疼,脸上如同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一般,火辣辣的。
满京艳羡的偏爱,在这一刻成了一把把尖锐的利剑,无情地将她的自尊刺穿。
莫子卿显然早就知道那枚簪子的来历,此时正邪恶地冲她笑,带她来此,就是想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江漫雪终于确信,莫子卿重生了。
想到这里,江漫雪如同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冰水,整个人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若是这样,今后她更该谨慎行事,不能让她发现端倪,否则……江漫雪不敢多想。
上一世,她想过弄死莫子卿。
但她胆子小,又是头回做这种害人的勾当,心里始终过意不去,思前想后,只下了能使人慢慢陷入沉睡的慢性药。
却不想转头,莫子卿就身中剧毒。
她当时就懵了。
很快,一堆人证物证被找了出来,坐实了她想下毒杀人的事实。
也是从那时起,慕辞和慕卿对她彻底失望,再也不信她是无辜的,甚至担心她会丧心病狂,再次陷害莫子卿,父子俩护犊子一般,将人保护得密不透风。
那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被莫子卿利用了。
对方提前识破了她的计划,来了个将计就计,成功离间了她和慕辞的夫妻情分,和慕卿的母子情分,彻底将两人从她身边抢走。
江漫雪小脸煞白,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可她却只觉浑身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窟,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掌柜的同情地看了一眼江漫雪,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太子,战战兢兢道,
“这……”
太子知道那枚玉簪的来历,更加知道,那样珍贵的发簪世间独一无二。一时间想找出一模一样的,几乎绝无可能。
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不必了,今日是专程为了你。你不必顾忌旁人,专心挑自己喜欢的就好,选好了,孤让人去买单。”
莫子卿娇笑。
“殿下说什么呢,太子妃姐姐是您的妻子,怎能算是旁人?您这样说,万一姐姐听了多想,生气了咋办?”
太子唇角清扬,语气笃定。
“她不会。太子妃娴良温婉,最是体贴,又事事为孤着想,岂会吃那无聊的飞醋。”
莫子卿搞怪地吐了吐舌头。
眨了眨眼,有些苦恼道,
“是卿卿多言。”
“不过衣服首饰这些我本就不太在意,且殿下今天已经陪我挑了许多了,不必再看了。除此以外,我还想挑一把趁手的匕首,闲来无事学点防身之术,可以吗太子哥哥?”
“师傅就剩你这一条血脉,你能这样想是好事,孤自然支持。”
莫子卿闻言,开心得一蹦三尺高,笑得像个小孩子。
“还是太子哥哥对我好。”
慕辞似乎也被她的欢快感染,古板淡漠的眉眼渐渐变得舒朗了起来。
莫子卿旁若无人地挽着慕辞的胳膊,吵吵嚷嚷地让他陪她去铁匠铺子。江漫雪和丫鬟被甩在后面,无人问津。
几人刚离开,金缕阁众人就炸开了锅。
“掌柜的,小的刚说什么来着?”
“先头我就说,太子殿下将一早为太子妃定制的簪子送给了别的女人,定是另结新欢了。你当时还不信,还让我们管好自己的嘴,莫要出去乱说,这件事说不定另有隐情。”
“你瞧瞧,这下该信了吧?”
“是啊掌柜的,石头哥说得有道理。你瞧瞧刚刚太子殿下那女子纵容那劲儿,依我看,就算是太子妃也无法与之相比,说不定要不了多久……”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等凡夫俗子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权贵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也不能这么想,做不到就别许诺啊,当时排场那么大,搞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结果一年都没撑到。”
“就是就是,可怜那柔柔弱弱的太子妃,那么温柔一人儿……”
“可不是吗?太子妃娘娘每次来咱们金缕阁闲逛,都对咱们这些小二客客套套的,一看就是真心拿咱们当人看。
不像那些世家小姐、夫人们,只会拿鼻孔看人。”
“娘娘长得跟个天仙一样,我还没见过比她更美之人,又正值韶华,性子温婉,待人宽厚,只是这宽厚之人,也难免有受小人欺压的时候,真真是世态炎凉。”
“可不是?殿下带着的那位,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哪是太子妃这种良善之人能应付的了的?
的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化作高墙大院里的一把枯骨,红颜薄命。
真想不通,太子殿下为何偏偏看上个哪哪儿都不如娘娘之人。”
“住口!”
几人说得正起劲,就被一声怒喝打断。顿时噤了声,目光齐齐向声音来源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