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孟连玉带着精心炼制的丹药,前往御前殿。
燕州王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孟连玉,脸上露出几分期待:“玉华,丹药炼好了?”
“幸不辱命。”孟连玉呈上玉瓶,声音平静无波,“此丹名为凝元丹,需每日清晨以无根水送服一粒,七日后可见奇效。”
燕州王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令人闻之精神一振。“好!好丹!”他赞不绝口,看向孟连玉的眼神充满了满意和欣赏,“玉华,你果然没让孤失望!”
“为父皇分忧,是女儿分内之事。”孟连玉垂首,掩去眼底的冷意。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燕州王心情大好。
孟连玉微微一笑:“父皇的安康,便是对女儿最好的赏赐。不过……”她话锋一转,“女儿初来乍到,对宫中事务尚不熟悉,想向父皇讨个恩典。”
“哦?说来听听。”
“女儿想去藏书阁看看书,了解一下燕州的风土人情,也好多学些东西,日后能更好地为父皇分忧。”
燕州王略一沉吟。藏书阁并非禁地,但里面收藏着不少燕州秘闻和史料。他看了一眼孟连玉,见她神情坦荡,目光清澈,不似作伪,便点头应允:“准了。你拿着孤的手令去吧,藏书阁三层以下,皆可阅览。”
“谢父皇恩典。”孟连玉心中微动,藏书阁,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药族和星隐族的线索。
离开御前殿,孟连玉并未立刻前往藏书阁,而是回了钟萃阁。刚踏入殿门,月奴便急匆匆迎上前来,脸色有些异样:“公主,方才淑妃娘娘派人送来请柬,邀您午后去御花园赏花。”
孟连玉接过请柬,打开一看,字迹娟秀,言辞恳切。
“淑妃?”孟连玉眉头微挑,“她倒是会挑时候。”
“公主,要去吗?”月奴有些担忧。
“去,为何不去?”孟连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看看,她们又想玩什么花样。”
她将请柬随手放在桌上:“让她们等着。”
御花园。
孟连玉步履从容,一身素雅衣裙在姹紫嫣红间显得格外清冷。她身后跟着月奴,两人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向着花园深处的水榭亭台走去。
远远便看见水榭中人影绰绰,锦衣华服,环佩叮当。淑妃坐在主位,正与几位妃嫔谈笑风生。瞧见孟连玉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热络,起身相迎。
“玉华公主来了,快请坐。”淑妃的声音温婉柔和,透着刻意的亲近,“本宫还担心公主事务繁忙,不肯赏光呢。”
孟连玉微微颔首,并未行大礼,只淡淡道:“淑妃娘娘相邀,不敢不来。”
她环视一周,水榭中除了淑妃,还有几位面生的低位嫔妃。
“公主快坐。”淑妃拉着孟连玉的手,将她引到自己身边的位置,热情得几乎有些失态,“今日园中新开了几株醉仙颜,是西岐进贡的奇种,花开时香气能引蝶,本宫特意请妹妹们来共赏。”
孟连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铺着软垫的石凳上坐下。宫女立刻奉上香茗与精致的糕点。
“公主殿下真是好福气,”一位穿着粉色宫装的嫔妃掩唇笑道,“刚回宫便得王上如此厚爱,连凝元丹这等仙药都能炼制出来,真是羡煞旁人。”
淑妃接过话头,笑容温婉:“可不是?玉华公主医术高明,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奇毒都能解,定是在药王谷学了不少真本事。不像我们这些凡俗女子,只懂得赏花弄草罢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说起这花草,玉华公主久居山林,想必对这些凡花俗草不屑一顾吧?”
孟连玉端起茶盏,指尖微凉。她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并未立刻饮用。“娘娘说笑了。”她声音平淡,“花草无分贵贱,皆是天地造化。山间野花自有其烂漫风骨,宫苑奇葩亦有其雍容气度,各有其美,谈何不屑。”
淑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公主说得是。那不知公主可否品评一下这醉仙颜?此花娇贵,需得以晨露精心浇灌,稍有不慎便会枯萎。”
她指向水榭外一盆开得正盛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色泽艳丽,确实引来了几只彩蝶流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孟连玉身上。品评花草,吟诗作对,本是宫中妃嫔常见的雅集活动,也是展现才情场合。淑妃显然想在这方面为难她。
孟连玉抬眸看向那花,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此花色泽秾艳,花型饱满,确是佳品。只是……”
她话音微顿,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只是什么?”淑妃追问。
“只是此花香气虽盛,却隐隐带着一股燥烈之气。”孟连玉声音清冷,“久闻之下,易使人心浮气躁。若用于安神,恐非良选。”
此言一出,水榭内静了一瞬。几位嫔妃面面相觑,她们只觉花香浓郁,并未察觉有何不妥。
淑妃的脸色有些难看。这“醉仙颜”是她特意寻来,意在展示自己的品味和地位,却被孟连玉如此评价。“公主真会说笑。”她勉强笑道,“此花乃西岐王室珍藏,素有安魂香的美誉,怎会令人心浮气躁?”
“药理花性,相通亦有别。”孟连玉放下茶盏,“或许此花在西岐水土确有安魂之效,但在燕州,未必如此。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便是此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香料药材,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与不当之物混合,奇香亦可变剧毒。譬如……”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譬如那日父皇所用的香炉,里面的**散,不就是掺杂在安神香料之中么?”
淑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华丽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水榭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丽妃下毒之事刚过,燕煜行刺伏诛的血腥味仿佛还未散尽,孟连玉此刻提起香炉,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