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春隐隐觉得小姐话里有话。
不等她继续问下去,门被小心翼翼敲了下:
“净月小姐,老夫人命小的挑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小厮伺候您,您看……”
林净月一改在泊春面前的闲适姿态:“进来。”
一个管事打扮的下人立刻领着丫鬟、小厮各四人进了屋,排成两排,个个低眉顺眼的。
管事笑着行礼:“小的是刚提拔上来的管家,姓陈,小姐唤我陈管家就行,有事您吩咐,小的必定尽心竭力。”
泊春从旁听着,忍不住问道:“王管家呢?”
陈管家笑的更开心:“王管家怠慢小姐,又到处惹事,原本应当和老夫人院里的嬷嬷一道被罚去城外庄子上,幸得夫人说情,现去扫马厩了。”
泊春眼睛一亮,心里顿时畅快不少。
还别说,小姐在成远侯府,可比在林家舒坦。
就连住的小院,都是从前在林家时住的三倍大呢。
“此事还得多谢祖母帮我出气,否则……我初来乍到,受了委屈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净月打量着排成两排的丫鬟小厮,点出三个人:“这几个太毛躁了,主子训话时频频抬头,没规矩,你回头让嬷嬷好生调教一番。”
陈管家扫了一眼,认出这几个之前在夫人和映柳小姐院子里伺候过。
这位新认回的小姐,手段眼力都不俗,轻易不能得罪。
陈管家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
“曦明院院落宽敞,打扫起来不容易,小八小九力气大,小黄有门修剪花枝的手艺,小姐不如留下他们?”
被点到的几人立刻上前,头也不敢抬,恭恭敬敬行礼。
林净月点了点头:“就留他们三人吧,再加上大丫鬟泊春,正好凑齐四人。”
林净月给足了陈管家面子,他便没有再劝,挥退其他丫鬟小厮后,无意间提起:
“小姐且安心,侯爷和夫人正商量后天办个小宴,邀几个与侯府交情不错的人家,一同庆贺您认回侯府。
小宴过后,您就是我们成远侯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了。”
林净月眸子一闪,抿了口茶后笑道:
“后天?也好,麻烦陈管家送张帖子过来。我今日与云华县主一见如故,认回侯府此等大事,得请她前来凑个热闹。”
云华县主?
陈管家脸上面不改色,心中却掀起万丈波澜: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帖子,绝不扫您的兴。”
陈管家离开后,林净月随口吩咐留下的两小厮一丫鬟洒扫庭院后,来到花鸟螺钿妆匣前。
妆匣里备了两套头面,都是镶金嵌玉的,一看就价值千金。
她取下手腕上一白一绿两只手镯,指尖流连两套头面过后,换上了林景颜送的那只血玉镯。
*
“什么?她要请云华县主前来?”侯夫人何氏听完陈管家的回禀后,面露不满,“就凭她?一个商贾出身的贱婢,还能请来云华县主?”
陈管事大气也不敢出。
成远侯拧着眉头想了想,一拍桌子:“行了,一张帖子而已,送就送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还有,你私底下骂骂也就算了,当着母亲和津儿的面,万万不可叱骂林净月。”
何氏心不甘情不愿:“侯爷放心,我知道分寸。”
整个成远侯府全依仗着老夫人和太后的交情,才没有被罢爵降爵。
虽说如今在京城默默无闻,但也比某几家好得多,起码在外勉强还能维持着侯府的尊荣。
一旦老夫人出事或是不再庇佑成远侯府……
何氏不敢深想,可不想吧,心里又堵得慌:
“侯爷您可是老夫人的亲儿子,印元印庚可是她的亲孙子,老夫人怎么就不为自家人打算?
当着小徐先生的面,落了我们好大一个面子,这要是传出去,可让我们怎么活?”
成远侯越听越烦:“小徐先生不是多嘴的人……算了算了,说正事,帖子要送去睿诚王府,不管云华县主来不来,这宴,都得大办!”
“说的倒是轻巧,哪来的银子大办?”何氏低声嘟囔了两句。
成远侯皱眉:“不然你说怎么弄?不办了?”
何氏一瞪眼:“这可不成!”
成远侯府沉寂已久,太需要一件事来彰显存在感。
原本何氏盘算着借口印元印庚拜在小徐先生名下,广邀宾客,但……
再加上小徐先生又是个低调的,不可能在这等宴会上出面,他们这才想着借林净月认回侯府一事办个小宴。
期间低调透露郑津拜小徐先生为师的事。
谁知林净月要邀云华县主前来,成不成的另说,她这不是故意闹事吗?
何氏眼珠子转了两圈,冲着成远侯甩了个柔媚的眼神:“大办也行,但侯爷得答应我个事儿……”
成远侯被眼神一扫,心都软了几分:“不过一件小事,你如今是她的嫡母,全由你做主。”
*
与此同时,睿诚王府迎来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全府上下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慢待。
云华县主亦是战战兢兢,将人引到后花园亭台里,稍稍抬眸瞅着对面轮椅上格外俊俏的脸,哀叹时运不济。
不过一时莽撞被人算计纵马于闹市,竟连不问朝中诸事的太子都亲自登门问罪……等父王从封地赶来,还不得骂死她!
云华县主垂眸,不去看轮椅上的人:“殿下,闹市百姓我已全都赔偿了一遍,包括成远侯府的老夫人,也让人送了补药压惊。
算计我的人刚被送去大理寺,云华发誓日后定不会再犯。”
她不怕自个儿被赶去边疆吹风,只担心连累父王受人猜忌,性命不保。
太子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平静开口:
“孤此行前来,的确是为了这件事,你……”
云华县主挥退下人,只留了侍卫统领惊风在旁,一改闹事时的跋扈,噗通跪在轮椅前:
“殿下,求您看在同为皇室血脉的份上,饶父王一命。此事都是云华的错,与父王无关,您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惊风跟着一道跪下。
太子:“……”
推着轮椅的汀南强忍笑意。
殿下许是忘了,他在京城可是凶名赫赫,凡出动他亲自登门的,不是抄家流放,就是全家砍头。
京雅轩主人,也就是当朝太子,面无表情:
“孤此行前来,是想问问你,那成远侯府的小丫头,在街上和你说了什么,才叫你歇了闹事的心?”
“啊?”云华县主迷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