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门‘吱吖’一声打开,一个忠勇侯府丫鬟走出,不卑不亢地道:
“这位公公,白天赶路太久,小姐方才回殿已睡下了。大晚上的,不知皇后娘娘召见小姐有何要事?”
林净月离开后,郑越便交待两个大丫鬟一番,无论来人是谁,都得拖着不让进。
老太监眯起眼斥道:“娘娘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去,把林小姐给咱家叫醒,再耽搁下去,惹恼了贵人,没你们好果子吃!”
忠勇侯府的丫鬟半点不惧,为难地道:“可是小姐睡前特地吩咐,不许打扰……”
抬手取出一枚令牌,老太监颐气指使:“咱家也知道你的担忧,这是椒房殿的令牌,咱家是殿里掌事太监,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问。
只是,咱家还是那句话,耽搁了时辰,贵人着了恼,可别怪咱家不讲情面!”
“这……”丫鬟小心接过老太监手中的令牌,看了又看后恭敬送还,掏出个荷包悄悄递去,“还请公公明示,可是找错了人?此处是忠勇侯嫡女的居所,莫非娘娘要找的,是我家小姐?”
得了一包银子,老太监脸色稍稍和缓了些:
“错不了,娘娘要见的,就是成远侯府林净月。咱家刚去了另一处殿内,得知那边没人住,宫女都撤走了,这才赶来。
赶紧的去把林小姐叫起来,娘娘还等着呢。”
隔着一扇门,殿内的郑越焦急地捶了下手心。
林净月带丫鬟去见太后,丫鬟倒是回来了,但净月似是被太子拐走了,至今还没回来。
这一时半会儿的,到哪儿去找人?
况且皇后早不见晚不见,偏偏月亮都挂天上了,才派人前来,也不知安了什么心。
郑越思绪微转,赶在门开前进了内室,和守在内室的泊春满枝对视一眼后,眼神瞟向林净月带来的小包袱。
里面是几套衣服,专为以防不备。
就在郑越当即决定带上帷帽换上衣服,代替林净月前去面见皇后时,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有节奏的轻响。
郑越冲着泊春指了指门口,泊春立刻明悟,出了门跟老太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套话。
趁此机会,郑越悄悄打开窗户,将林净月接应了进来,再飞快关了窗。
郑越隔着窗户看了看外边,纳闷:“这窗不比在家,开的更高,你同你大哥学武了?”
林净月放慢了呼吸,摇头:“没,我踩着东西爬上来的。”
郑越又往窗外看了眼,纳闷:“避暑山庄年年都有专人修缮整改,为防出什么意外,窗边连块石头都没有,你踩了……”
不知想到什么,她话一顿,缓缓看向林净月。
林净月喝了一大口茶水,压低声音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踩在太子价比万金的紫檀木轮椅扶手上,爬上窗户的。
……她本想让满枝接应,但拗不过太子,又担心误了时间,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郑越脸皮抽了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有心想问问,净月何时跟太子搭上了关系,还有她身边那个叫满枝的丫鬟,是怎么得来太后传话的。
但望着正抓紧时间换衣裳的林净月,犹豫片刻,干脆拿过泊春的小包袱,取了一套成远侯府上下人的衣服,麻利换上。
又飞快仿着满枝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林净月在满枝的服侍下换上一身橙色坠玉华服,夜间无比显眼,再一看郑越:
“表姐,你这是……”
郑越正仿着泊春的眉眼,简单做了些伪装:“白天皇后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你,晚上突然要召见你,我总觉得不对劲,我陪你同去。
你那个叫泊春的丫鬟,骨架和我差不多大,只是矮了小半个头,只要我弯弯腰,乌漆嘛黑的,不会有人注意到。”
林净月拧眉:“万一有人来找你……”
郑越示意她去看另一个忠勇侯府的丫鬟:“她是我惯用的替身,装扮起来,和我有八分像,一身武功,一打五不成问题。”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林净月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认真谢过郑越后,往头上插了支金簪,领着她出了门。
门外,自称椒房殿出身的老太监等的不耐烦了,拉长了脸:
“什么情况?成远侯府上的小姐就是这般目中无人,就连皇后娘娘也……”
林净月推门而出,淡淡瞥了眼老太监:“公公在宫中当差久了,应当比我更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不得。
我们走吧,别让娘娘久等了。”
老太监被警告了一番,刚想反驳,触及成远侯府那位小姐一双凉薄淡漠的眼睛,后背顿时一凉。
他强装镇定,甩过脸转身:“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林小姐快随咱家走吧。”
眼瞅着满枝随小姐离开,泊春下意识就要跟上,却被人死死拽住。
泊春一愣,眼睁睁看着一个眉眼有几分像她的人,穿着她的衣服,学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跟了上去。
*
老太监在前边带路,一句话也不说。
绕过几处亭廊,经过几个月亮门,遇见好几次手提银灯的太监宫女,以及巡逻的侍卫。
林净月越走越觉得不对,太后所在的宫殿,与老太监带的路处在两个方向。
亦偏离了贵女们所住的西南角,似是朝着避暑山庄北向而行。
“公公,这地方太偏僻了,皇后娘娘当真住在这边?”
低头跟在后面的郑越也察觉到了不对,学着泊春的腔调低声问。
老太监哼了声,止住脚步,指了下不远处的宫殿:
“咱家可是椒房殿的掌事太监,还能骗你们不成?林小姐快随我来,免得惹了皇后娘娘生气。”
林净月手背在后面,给郑越和满枝打了几个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低眉紧盯着老太监的脚跟。
一路被带到巍峨宫殿外,老太监拍拍手,让人开了门:“请吧。”
黑暗中,郑越偷偷拽了下林净月的衣袖。
林净月面不改色,踱步上了台阶,走进殿内。
老太监见状命人赶紧关门,朝一处招了招手,再走过去低声道:“事办成了,还不快去找三皇子,前来救人!”
守在这里已久的宫女点头,步伐匆匆离开。
老太监回头瞅了眼夜色沉沉下愈发显得阴森的宫殿,阴阳怪气地指了下:
“可别怪咱家无情,咱家不过是照吩咐办事。眼下,就看你命够不够硬,能否撑到三皇子前来救人了。”
语毕,他转身离开。
不想刚走出门口守卫的视线,突然被一手刀砍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