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月比东宫更早得到城南时疫的消息。
自上次国子监祭酒蔡鹤提点过后,她便多长了个心眼,叫小九时时盯着林家。
早间小九匆匆来报,周肆然天还没亮就叩响林家大门,没多久便拖家带口住进了林家偏院。
林净月察觉到有些不妙,遣人去到城南周肆然居所附近一查。
果不其然,周家三条街外的,有几户时常在城内外扛包做苦活为生的,突发时疫。
他们不敢报官,担心被押去大牢看管,窝在家里偷偷熬些便宜的草药。
这几处时时萦绕药香,有人察觉到不对劲,趴在墙头一看,方知是染了时疫。
城南乱成一团,周肆然看重家人,求到林家头上,也不足为奇。
“赶紧撤回在城南的人手,给一笔银子犒劳后让他们不必来侯府复命了,直接回家休息半个月。”林净月早有预料,飞快安排下去,“算好有几人前去城南,包括他们的家人在内,一人领上三份药材……对了,再熬上几份太医院新出的时疫方子,每人送上一碗。记得仔细叮嘱他们,一有不适,主动去衙门,不可耽搁。”
小九慌里慌张领了命。
林净月再看向满枝:“医馆的事,由你与老夫人院里的徐嬷嬷跟进,现下情况如何?药材可还够用?”
满枝眉宇间隐隐带着担忧:“药材倒是够用。糖酒商会海管事,以及那些个妄图分润沙糖的掌柜,采买来的药材足够整个京城百姓用上足足两个月。”
当时小姐要求采买药材时就讲明了,采买药材的银子,全由糖铺出;且事后会让他们分售沙糖及糖匣。
因此他们收购起药材,半点也不带犹豫的,甚至有人家中产业包括药铺医馆,趁机抬了点价钱。
“不过……”满枝沉默了下,继续道,“南境时疫消息传来后,海管事等人便后悔了,得亏小姐提前跟县主通了气,县主身边的侍卫统领惊风,时时注意着库房那边的动向,又遣了几队王府护卫日夜巡逻,到底没出什么大事。”
林净月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库房有睿诚王府的人看顾,王府的人个个都是睿诚王捡来的孤儿,忠心可见一斑。
睿诚王府和忠勇侯府名下的医馆,亦无需她过多担心。
唯独成远侯府那间医馆……开张当天,她派了鸣鱼和小八一同前去,又分别从睿诚王府和忠勇侯府借了两队人马。
鸣鱼一向沉默寡言,仅有老夫人从徐家请来的老掌柜,每日来府上回话,也不知医馆具体情形如何。
林净月定了定神:“你让小八抽空回一趟曦明院,我有事得问问他。还有,太医院新出的时疫方子,也不知效果如何,让人盯着消息。
有效的话,就按那方子,给百姓抓药材。”
满枝点头应下。
另一边,小九领了银子和药材来到后院,小厮正等在这里。
这一趟被派去城南的小厮共有三名,都是在侯府干活领月银,而非卖身给成远侯府。
这三人得了小姐的叮嘱,远远同人打听消息,没有凑的太近。
银子到手,年轻些的小厮考虑到家中亲戚,笑着收下了药材。
年纪最大的那个,掂了掂满荷包的银子,嗤了声:
“小九哥,小姐是闺阁女子天真过头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我们可都老老实实,隔着几条街找酒楼打听的消息,还能感染时疫不成?
要我说啊,这药材你拿回去,不如多给几两银子呢!”
小九面容严肃:“时疫事大,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回去后但凡有哪里不舒服,记得立刻去官衙,衙门有数名大夫坐镇,随时看诊,绝非那些人以为的会下大牢。”
年长小厮看他不像说笑的样子,挠挠头应了下来。
谁不知现在成远侯府是大小姐当家?
看看,小九以前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他都懒得搭理,现在倒好,一跃成了大小姐的人,谁敢在他面前多嘴?
嘿。
年长小厮扫一眼包好的几份药材,想起昨儿个家里婆娘说有人私底下高价收药材……
小九不放心地拉着几个小厮,连连叮嘱几遍,又亲眼盯着他们喝下厨房送来的药汁,这才放人离开。
关好门后,小九一口闷了多送来的一碗药汁,又回自个儿屋里拿药材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澡,可算稍稍松了口气。
——虽说他给小姐回话前,就彻彻底底洗过一遍喝了药汁,但他不嫌麻烦,就怕出事。
*
经林净月提前提点,泰丰帝迅速抓了重臣和太医院的太医令商量法子。
即便没能成功阻拦时疫的发生,但时疫蔓延有所抑制。
林净月清楚记得前世,时疫分别从城南和南境八百里加急来人两边一同爆发,并在短短三天内,城南和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就已沦陷。
如今城南事发,城中心反倒无恙。
官府派人连夜修了高耸围墙,以那几户人家为中心,前后左右五条街都被围住。
百姓不许出门,每日会有药汁和饭食送上门。
有百姓怨声载道,自然也有百姓知晓时疫的严重性,苦笑着安慰自己,送来的饭食,可比自个儿家里做的好吃。
同时,城防军、皇城司齐齐出动。
整个京城大街小巷,尽都熏香洒药汁、沸水煮衣物碗筷等消毒防疫。
同时限制城南百姓出行。
几处城门暂时还没关,但进出城的百姓都会被严格盘查一番。
这些法子,有些是文官书生提出,也有云华县主带一堆大夫翻古今医书的功劳,还有老大夫世代家传。
更有南境官员尝试过后,效果不错,快马上奏。
得了小八的回话,林净月暂时放下对医馆的顾虑,托他带了几句话给鸣鱼。
现在时疫还不算太严重,医馆仍能正常开张。
等到再过上数日,时疫蔓延到其他城区,可就会有人闹事了,得提前做好准备。
小八匆忙离开后,林净月接过泊春递来的压惊药,陷入沉思。
上辈子,京城闹了近两个月的时疫,南境更是……伤亡数不胜数。
想尽早解决此事,就得赶紧找到那位未来的太医令。
其实她早早就暗自派了人打听,只是还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唉,也怪前世她一开始太过守成,不敢冒险,只安静卖她的药材。
后来林恒安见药铺赚的银子多,就接了手,不许她再管铺子上的事。
蒋氏觉得她妄图贪占林景川的家业,将她关在院子里。她连门都出不了,偶尔学些女工打发时间,哪还能关注时疫后续……
不等林净月琢磨出个一二,张叔来禀:“小姐,糖铺时芸求见,似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