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曲骕冒然来到太平公主的府门前,眼前所见,皆与寻常府邸大为迥异······
朱红色的府门半掩,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儿。
门前垂着几串色彩斑斓的风铃,微风吹过时,会发出清脆旖旎的响动。
太平公主能独立开府,世所罕见,府内更是藏着别样之景致······
街上。
人流如织,偶尔路过的女子们,大姑娘、小媳妇、小娃娃、老太婆,她们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目光好奇地往门缝瞄上一眼。
或是干脆驻足原地,正大光明的扒眼儿,透过门缝,不时会瞥见几个俊美的男姿。
这些就是公主府里豢养的男宠了,他们穿着统一的白净长袍,发型各异,举止轻盈,尽显飘逸风流之韵姿。
有的手中摇着扇子,扇面上绘着神都城。
谈笑间,唇齿白牙、顾盼生姿,样貌甚是俊美。
“快看,这个好看。”
“我觉得那个也不错。”
“咿呀,又过来一个!”
······
事实证明,花痴不分年龄段,不分目标长相特征,她们就是纯痴······
曲骕抬头盯着阁檐上的几盏粉红灯笼,恍如隔世,心里生出一种很亲切的熟悉感。
即使白天,也能想象到夜晚时一片粉红的美好景观,那光芒下又该是怎样一番旖旎景象······
曲骕只觉得这看似普通的府邸里面,藏着无数引人遐想的奇妙故事。
正沉浸时。
迎面对上一个胖乎乎的妇人,只见她满脸横肉,眼神透着一种蛮横。
妇人也上下打量着曲骕,尖着嗓子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曲骕忙拱手道:“请问,这里可是太平公主府?”
那妇人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傲慢道:“明知故问!这神都城里还有第二家太平公主府不成!!”
曲骕赔着笑脸,指向不远处那些花痴们,又问道:“不知这些女子在看些什么?”
妇人撇撇嘴,不屑地说:“自然是在看府里的面首大人们了!”
曲骕点头道:“怪不得,方才瞥见,果然一个个都很是俊郎。”
妇人听了,得意道:“哼,这算什么,我们府里的‘吹笙台’才叫一绝,那里的大人们个顶个的漂亮,眼神儿一个比一个勾魂,就连本家宰我呀,每次路过时,都忍不住流口水呢······”
说罢,竟还夸张地用手点拭一下嘴角,仿佛真的馋涎欲滴。
曲骕看不得对方如此“姿容”,连忙自报家门,告知对方自己是宫中的教坊使,今日特来拜见公主殿下。
妇人是府上的家宰,见此,自然不好再言语相阻,转身甩着手帕回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
又扭扭达达地回来,冲曲骕招招手:“跟我来吧。”
曲骕赶忙跟上,然后七拐八绕地来到府里一处开阔之地······
吹笙台。
一个类似控鹤监的所在,一个令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世外桃源”。
吹笙台的基底为宽阔的白色石台,像个大蛋糕。
“蛋糕”上面有建筑,主体是个圆形广场,正中核心位置矗立着武则天的雕像。
女帝雕像手持玉净瓶,瓶里喷泉不断涌出,形成迷你小瀑布,水花四溅,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晶莹。
广场周围。
一圈圈的绿植修剪成各种造型,每一片叶子片都充满生机。
再往外,是一排排精致的粉色小屋,每间屋子都住着一位俊美郎君。
众小屋围着一间大殿,其名:幸事阁,乃是太平公主李令月的寝居之地。
此刻。
吹笙台的面首们各有所干,有在屋里休息、有的聚在外面闲聊、有的挥毫泼墨、有的吟诵作赋,还有的在弹琴吹笙、健身练肌。
总之此间热闹非凡,随便一眼,就能看到面首们的各色身姿。
曲骕看得目瞪口呆······
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自卑,心里暗叹着:“看来古代的面首不好当啊,要有好看的脸蛋,个人素质也要达到一定的水平。”
李令月挑人的眼光还真是厉害呀。忽听一阵由远及近的“咣当”之音······
转头看去,可不正是太平公主李令月本人!!!
此时,李令月在几个特别俊美的面首伺候下,缓步走来。
身上穿着一件单薄衣衫,布料轻薄,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内里肌肤。
乌黑的长发被一杆超长木簪挽着,几缕发丝垂落脸旁,透着浓郁的慵懒之味儿。
脚踩木屐,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声响,在这吹笙台满是男子之地,她显的格外特殊。
李令月走到曲骕面前,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问道:“教坊使,对本宫这吹笙台,感觉如何?”
曲骕忙拱手道:“公主殿下这里,可谓是人间仙境,着实令下官大开眼界。”
李令月轻笑一声,转身走向武则天雕像脚底下的小凉亭,进入后慵懒坐下,享受着面首们的细心服侍,一边抬眼看向曲骕,漫不经心地问道:“说吧,你来找本宫,所为何事?莫非也想做本宫的面首?”
曲骕微微一怔,随即尴尬一笑,说道:“殿下说笑了,下官此次前来,乃是为通天宫大宴一事。”
“陛下有意举办大宴,命下官为全权“总导演”,下官想请公主殿下届时上台表演个小节目,为宴会添彩嘛。”
李令月听后,抻着脖颈发出一声轻哼,不屑道:“本宫没兴趣。”
曲骕不慌不忙,接着道:“殿下,如今已有许多大人们在为此事准备了,有周国公、梁王、狄相、庐陵王······”
闻言,李令月秀眉微蹙,慵懒的脸上多了一抹凝重,心里暗自思忖一番,看向曲骕,忽地似笑非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可真行啊,竟能说动这么多人为你表演?”
曲骕拱手解释道:“殿下误会了,诸位大人并非是为下官表演,下官也没那个能力,大人们一心为的是给陛下表演,想在大宴上为陛下献出精彩的节目,以表忠心。”
李令月缓缓点头,这话她信,但很快又恢复慵懒的样子,轻描淡写道:“我阿娘对我恩宠至极,本宫没必要刻意讨她欢心呀。”
这话说的好凡尔赛呀······不知让李显听了有何感想?
曲骕心中感叹,这个公主确实与众不同,其他人要么挖空心思地讨好武则天,要么因畏惧而被迫答应参与表演。
可是这位主儿却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抬头看了眼高大洁白如观世音的武则天雕像,心中明白了一些,李令月能有这份恩宠傍身,确实有凡尔赛的资本。
但又转念一想,如果这份恩宠不在了呢?
曲骕结合后世历史,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说道:“陛下对殿下的宠爱自然不必多说,但是殿下如果现在不争,怕是等到陛下百年之后,再想争也来不及了。”
“你大胆!!!”
李令月听了瞬间怒而呵斥:“曲骕,我看你是胆大包天了,竟连陛下都敢说……”
李令月不知道的是,曲骕何止嘴上说说呀,连她阿娘的身子都捏了,连洗澡水都···不小心喝了两口。
曲骕深知此时需勇往直前,脸上带几分焦急地劝道:“殿下,陛下皇恩浩荡,可终有一日会龙御归天,到那时,朝堂上下风云变幻,殿下这如梦似幻的吹笙台,还有这满府的逍遥自在士,还能否保得住呢???”
他的目光直直盯去,气势上丝毫不退让。
李令月一时间又气又恼,心道:这人怎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曲骕话说的没错,好似像一记重锤敲心灵。
她紧咬着下唇,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迟疑不定好一阵······
曲骕见此,暗道有戏,赶忙趁热打铁说:“陛下当年与高宗同朝听政,并称‘天皇、天后’。高宗驾崩后,陛下以女子之身撑起朝廷江山,朝臣上下、四方蛮夷无人不服。”
“陛下以非凡之胆识,果断之谋略,打破了世俗对女子的偏见,现如今皇袍加身慑服天下,这是何等之气魄呀!!!”
李令月踱步听着,内心一阵小澎湃,她本就对武则天敬如偶像,曲骕的话,更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她心底那团尚未完全觉醒的权欲。
曲骕偷瞄了眼她攥紧的小拳拳,以及不再慵懒的呼吸节奏,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说动了对方。
片刻后,李令月猛地转身,霸气侧漏地说道:“教坊使所言是极,谁说女子不如男?古有芈月、吕雉称朕,今有我阿娘称帝!而我太平公主,亦不输于人!!!”
李令月心中豪气顿生,当即叫人给曲骕上茶,并招呼落座旁席。
她则挺直了腰板,神情庄重地正色问道:“教坊使有何高见尽管直言,本宫略懂些琴棋书画,丝竹管乐也略通一二。”
曲骕轻品一口美味可口的茶浆,缓缓摇头说:“殿下,这些才艺虽好,可却太过平平无奇,对旁人来说尚可。”
“而殿下乃是金枝玉叶,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仅表演这些,实不足以彰显您的独特与尊贵呀。”
曲骕此刻化身为东北大忽悠,可惜少了两撇胡子和本山帽。
李令月闻言,不由好奇心大增,忙问道:“哦?不知教坊使意欲要本宫如何?”
曲骕下意识瞄向李令月的诱人身姿,暗自咽了口唾沫,说道:“小臣特意为殿下准备一个叫‘小品’的演绎类节目。”
接着,他将小品的表演形式言简意赅讲述一遍,然后从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词稿,双手恭敬地递给对方。
李令月大感新奇,接过词稿看向内里歪歪扭扭的字,小品的名字不由令她微微一愣,轻念道:“你好,武媚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