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队伍在漫长的跋涉后,今日终于抵达了黑沙城。
城门前,一队突厥游骑威风凛凛,分列两旁,他们身姿矫健如苍鹰,眼神锐利似饿狼。
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历经战场厮杀的悍勇之气。
这些人,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勇士,也是在大漠间横行无忌、杀人如麻的强盗。
或许是想给远道而来的大周来使一个下马威,就在曲骕一行人面前,几个突厥人毫不客气地手起刀落。
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几颗冒着热气的头颅便滚落尘埃。
被杀的人身着囚服,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那些都是被掠来的无辜百姓。
大周的百姓!!!
曲骕的眉头瞬间皱紧,宛如拧成了一股钢绳。
他见过死人,也杀过人,见过血。
可突厥人这般残暴的行径,实在令他从心底里感到不齿!
他们还未踏入城门,就眼睁睁看着同胞惨遭屠戮,这哪里是欢迎,分明是默啜可汗对大周的公然挑衅,是对武则天女帝的公然挑衅。
曲骕心中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他忍不住攥紧拳头,抬腿就要冲上前去,要给这些突厥刽子手一个教训。
而就在这时,魏晃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劝道:“曲将军莫要冲动,一切还应以大局为重啊!”
身为此次和亲的主使,魏晃深知自己肩上责任重大。
如今,大周正被天花疫病所拖累,国力被严重牵制,实在不是与突厥正面冲突的时机。
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曲骕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默啜可汗这么嚣张的下马威,实在让他心中不爽,冷声道:“魏大人,他们杀的是我们大周的百姓!那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兄弟姐妹!”
魏晃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无奈与悲哀,缓缓道:“是又如何?”
“二十多年以来,长城防线的南北两边,彼此的杀戮从未停止,他们杀我们的人,我们也杀他们的人……”
听到这番话,曲骕心中猛地一震,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战争的残酷与无情,无论古今,战争就是对生命的无情践踏,是人间最惨烈的悲剧。
魏晃接着说:“老夫知道你有些本领,但仅凭你一人之力,除非你是神仙下凡,否则,你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曲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冲动。
当他再次看向那些突厥游骑时,眼中只剩下了冰冷彻骨的寒意。
同样,突厥游骑看向他时,也是满脸的敌意,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曲骕心里明白,就目前的局势来看,突厥与中原王朝之间积累的仇恨,已经深到一种难以化解的地步了。
“Yp!(乌!)”“a!(拉!)”
突厥游骑们齐声高呼,声浪滚滚。
他们右手紧握住刀柄,有节奏地重重敲击胸膛。
每一下,都仿佛要震破空气,激荡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强大气势!
那一张张充满野性与凶悍的面庞上,写满了挑衅与张狂,仿佛在向曲骕等人宣告他们的强者地位。
曲骕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体内热血在愤怒的驱使下汹涌奔腾,仿佛要冲破血管。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让他立刻冲上去教训这些嚣张的突厥人。
然而,理智最终还是压制住了冲动,他硬生生地将这股怒火按捺下来。
尽管没有当场动手,但他的双眼像两把锐利的刀子,死死记住了那几个刽子手的面容!
随后,他缓缓将拳头松开,跟着主使魏晃,在突厥人震耳欲聋的战吼声中,一步步走进城门。
原来,后世令人热血沸腾的“乌拉”,其源头竟在此处。
“乌”与“拉”,一个代表“打”,一个代表“杀”,这是仅次于默啜可汗的两个职位名称。
千百年后,演变成了老毛子的独属战吼。
……
黑沙城。
并非通体由黑沙组成。
正相反,城内多为白色的圆顶建筑,这源于游牧民族的毡合帐。
踏入城里,没有想象中的迎接人员,更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映入眼帘的,只是寻常民众的日常生活场景。
有人赶着驮货的骆驼。
有人坐在自家门口闲聊。
有人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孩童们在草垛上一起嬉笑玩耍。
这是一个充满活力与朝气的边陲城镇。
曲骕甩开众人,稳步朝着城中央的空地走去。
他的举动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民众们先是投来好奇的打量,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随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逐渐聚拢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向他围来。
他们脸上带着疑惑、带着警惕,仿佛在观察一个神秘的外星来客。
曲骕站定在空地中央,笔挺如松,冷峻的目光扫过靠近的人群,高声道:“你们好,我叫曲骕,歌曲的曲,骕骦的骕。”
“听闻这里的人个个英勇无畏,今日我就站在这儿,看看谁敢与我一决高下……”
一番充满挑衅的话语,犹如重磅炸弹,瞬间让嘈杂的议论声停下来,民众们面面相觑,眼神充满了惊讶与愕然。
魏晃目睹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又老了几分,懊恼自己到底还是没能稳住曲骕。
眼神中满是忧虑,暗自思忖,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心中七上八下的。
阿史那·图兰和阿史那·甄嬛站在一旁,她们的态度与魏晃则截然不同。
两个人自幼便在这片广袤的土地长大,对黑沙城的民风了如指掌。
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骨子里只敬强者,只尊强者。
就连她们,也正是被曲骕当初的那股强势劲儿所征服,心中对他的崇拜更胜于爱慕。
阿史那·图兰的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转头看向魏晃,语气中带着些许俏皮和笃定:“放心吧,老头。”
“这就是我们突厥人的待客之道,只有拳头够硬才能赢得尊重。”
魏晃闻言,无言以对,只能期盼不要闹出人命来。
突厥人一听曲骕的公然挑衅,瞬间群情激愤起来!
叽里呱啦的朝他喊着,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眨眼间,四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拨开人群,大步流星站了出来。
他们脚步沉稳有力,满脸怒容,腮帮子鼓得老高,每个都留着大长胡子,嘴里叽里咕噜叫嚷着。
满脸的愤怒与敌意,让他不难猜出话里的意思,仿佛在说:“臭小子!你竟敢如此嚣张,今天定要让你知道我们突厥人的厉害!”
曲骕仿若未闻,他就这么稳稳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
神色平静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毫无波澜。
他静静看着围上来的四个壮汉,目光不躲不闪,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场好戏 ,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与从容,仿佛在说:“来吧,小卡拉咪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