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还说,她的枕边夫婿,真心爱着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荣国公府的大小姐傅安黎。
娶她,不过是要她周家的财产要填补侯府亏空,维持侯府的体面罢了。
不然,为什么会在她有孕后态度大变呢?
因为她怀着侯府的子嗣,他笃定她跑不脱了,所以就无须再同她演戏了。
周惜文不愿相信,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她遇到谢怀英时,以为自己苦尽甘来,这个桃花眼的少年,是她的救赎,也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她满心欢喜地嫁进侯府来,是预备和他美满一世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以为的美满姻缘,只是他人处心积虑的一场骗局。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母亲心情低落,轻轻踢了她一脚。
周惜文哎哟一声,护住肚子。
王嬷嬷立刻道:“小姐,别瞎想了,不管那信上所言是真是假,当务之急,是要顾好你肚里的孩子。”
“嬷嬷说的是。”
想到肚里的孩子,周惜文又觉得胸腔里那颗冷得刺骨的心又回暖了一些。
是啊,她还有孩子。
不管谢怀英待她的心是真是假,她肚里的孩子总不会骗人。
“明日,我要去一趟琼珍坊。”
画屏立刻应声:“奴婢现在就去安排。”
那管事传话说,那递信的小乞丐道,若夫人有意相见,在三日之内去一趟琼珍坊即可。
周惜文定了定心,暂且将万千愁绪撇开,拿起汤匙。
在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不能让自己的身子垮了。
翌日清晨,周惜文用过早膳,派人去向宣平侯夫妇请示,说要去巡视商铺。
宣平侯夫妇不待见她,请安都是五天一请安。
她有孕后,他们倒是对她关心不少,规矩也多。
画屏说,侯爷侯夫人一听说她要出去,当下就板起了脸。
可一听说她是要去巡视商铺,立时就松了口,还叮嘱她早去早回。
平常周惜文会觉得,这是公婆看重自己肚里孩子的表现,可现在她知道,他们看重的只是她的嫁妆。
不然,谁家公婆会放心怀孕五个月的儿媳去操劳铺子里的事的?
周惜文坐马车到了琼珍坊,一进门就发现铺子里的客人不少,可没一个是她要见的那个人。
王嬷嬷道:“小姐先上三楼休息会儿吧,咱们侯府的车驾就停在门前,若那写信之人见了,自然会来与您相见的。”
周惜文勉强压制住心中的火气,闷闷地应了一声。
琼珍坊是她嫁妆里最赚钱的铺子,主卖钗环首饰。
一楼价格较亲民,适合坊间的平民女子,二楼就要昂贵些,主要客人是城中家境富裕的小姐们。
就这样层层递进,到了第三楼,接待的就都是勋贵世家的夫人小姐们了。
三楼装修豪华,有好几个针对特定客人的雅间。
周惜文来到其中一个,才坐下,热气腾腾的茶点就上来了。
她不顾王嬷嬷反对,执意坐在床边,盯着楼下路过的行人,试图找出那个给她写信的人。
将她和谢怀英的相遇、相识、成亲了解得如此详尽,这个人会是谁呢?
“世子夫人,人来了。”
半个时辰后,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周惜文心里一个激灵,很有些急切道:“快将人带进来!”
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两道身影步入周惜文的视线。
领头的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瞧上去约莫刚及笄,颊边还带着些毛茸茸的稚嫩和青涩。
她穿一袭玉色长裙,身段窈窕纤细,眉目清秀,凤目明亮。
一见面,她就端端正正给她行了个礼,不卑不亢,一点胆怯也无。
周惜文沉下了脸:“那封信,就是你给我写的?”
“正是。”盈珠颔首。
周惜文一拍桌子:“你好大的胆子!”
“谁派你来离间我与世子之间的感情的?”
“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你要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敢那样污蔑世子,就不怕我将信移交给侯爷和侯夫人,叫他们治你的罪吗?!”
盈珠很是平静:“如果世子夫人那样做,今日就不会来此和民女见面了。”
周惜文一噎,她死死瞪着面前这人,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分析出她的目的。
可没有。
她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那张清秀而稚嫩的脸上,镇定坦然,一丝胆怯退缩都没有。
周惜文不禁有些恼恨。
这姑娘瞧着才多大?怕是才及笄,到底哪儿来这样深的城府?
那背后之人,究竟是何目的?
“夫人今日能到琼珍坊,就说明我信中说中了,夫人你心中,已然对世子起疑了。”
周惜文冷哼一声:“我来,只是想来看看究竟是何人,这么处心积虑地离间我和世子之间的感情罢了。”
“我劝你最好还是实话告诉我,谁派你来的?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盈珠摇摇头:“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至于目的,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世子夫人您,将周家数十年基业全都填了宣平侯府这个大坑。”
“甚至连累您的爹娘和肚里的孩子,以及您自己,全都葬身在谢怀英的谎言之下罢了。”
周惜文瞳孔地震,呼吸霎时急促起来:“你胡说!”
王嬷嬷急忙上前抚着她的胸口顺气:“你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在我家夫人面前胡言乱语?”
“你如此冒犯我家世子和世子夫人,就不怕侯府对你发难吗?”
盈珠只看着周惜文的眼睛:“世子夫人,民女所言,句句为真。”
“您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回侯府,去到世子的书房,找到书架正数第二层的那本《礼记》。”
“书中有把钥匙,能打开书架后密室的门。”
她说得太详尽,周惜文主仆三人,全都震惊得瞪圆了眼睛。
“你、你怎么会知道——”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盈珠就又给她降下一道晴天霹雳。
“我名唤盈珠,是扬州城广陵县内,藏春阁的清倌人。”
“世子此去扬州,并非为了荣国公夫人的寿礼,而是为了替我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