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中,有一些人陆陆续续赶了过来,看见坐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后,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小娟等人先是大喊大叫,然后瞪着眼睛指着我,不知道大吼了一通什么。
后来小云也来了,眼泪汪汪地拉住我的手。平时向来温和的她,现在却在和小娟等人对骂,也许她们真的骂得很难听。
最后赶来的是刘厂长、李厂长、张叔和芳姐。看清房间内的一幕后,他们面色灰白,广告牌般立定在原地,仿佛刚被一道雷劈过。
……
……
我被好几个人拖着,一直拖了几条路,然后被拉进平时工作的车间,被重重地摔在一堆空油桶上。
我因为惯性而向后翻了一下,手肘脸部都擦伤了,不一会儿火辣辣地疼。我的后背感觉受到了很大的震动,我不知道我撞到了哪里,只听到身后传来哐当的巨响,油桶被撞得到处翻滚。
“你个婊子……”芳姐力气比男人还大,她揪着我的衣领,我感觉自己身体悬空了,根本无法呼吸,“居然还起这种坏心思……嫁不了就杀人……”
她另只手重重地摔了过来。我一下子就失重了,看到天地眼花缭乱不断翻滚旋转,然后地面飞速迎面撞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我重重地啃到了水泥地上,嘴里一阵血腥唾沫,一颗门牙明显地松了,我甚至听见了闷闷折断的响声。
“她那天绝对是在找满囤!妈的臭不要脸的脏东西,居然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就说那天她为什么没在床上……”一个胖女人肥肉层层颤动。
“就是!还有去年那天……应该也是在和哪里的男人偷情……”人们纷纷附和起来,说的越来越多。
好像所有的男人都和我有过关系。
她们就像亲眼看见过的一般,清清楚楚。
“甜甜才不是这样的人!”小云愤怒。她吼得很大声,但其中的恐惧也被扩大了很多倍。
直到这时,我才完全恢复了意识,觉得全身骨头都在发痛,根本动弹不得。
而且……我为什么要站起来呢?
“她怎么就不是这样的人!我有她的证据!看吧!”小娟掏出昨天晚上拿出来的那垛照片,重重地拍在小云鼻子上。
小云惊叫一声,低头蹲下,捂住了鼻子,刘海垂下遮住了面庞。
照片铺了一地,所有人都弯腰过去看。
“等等。”
刘厂长冷冷地说道。
喧嚣戛然而止。(成语没用错吧,语文课代表们)
人群无声地分开了。刘厂长提着拐杖一点一点地走来,看上去很可怕,气氛寂静地像是被冰冻住了。
刘厂长弯腰,拾起了其中一张。
小云扶着我,我咬着牙坐了起来。
刘厂长突然丢下其中的一张照片,然后又猛地抓起另一张照片,手上青筋爆突。他砸下手里的那张照片,然后又猛地抓起一把,撕成了碎片。
“谁拍的?!”刘厂长瞪着四周环绕的人群,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被他瞪过的人都后退了几步。
“我。”小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过脸色看上去还是不服气。
当然是小娟了。我们厂里只有小娟的家庭条件最好,她总是拿着一个很小的照相机,到处拍来拍去。
“啪!!!”
刘厂长突然重重地一个耳光摔在小娟脸上。声音响得都有回音了。
小娟身体直接偏斜了四十五度,两脚咧阙交叉着,撞在人墙上,被人扶住了。
拐杖敲地声沉闷地响起,人群再度分开一波,李厂长冷冷地走了过来。
他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比刘厂长要年轻精明一些。
“刘老兄啊,我们本来两次能都为亲家的,怎么又出现了这门子事呢?”他看起来不太悲伤。
“鄙人家门不幸,也无才无德。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是有事……门下居然收录了这种员工,倒还连累了李兄。”刘厂长冷漠地说道,“还请李兄节哀,我们毕竟已经有了亲家的名分,彩礼我会一样不缺,一样不少。”
“没事没事,多谢刘兄了。只要小女能为家门做一点贡献,就算她在九泉之下闭眼,我也能安心了。”李厂长看不出任何悲哀。
就好像刚死了一只从不喜欢的猫。
“至于这个罪魁祸首,还是交给李兄你来处置了吧。”刘厂长还是那么的冰冷,看起来好像生过很大的气。
我深呼吸着,心脏砰砰打鼓。他们的三言两语,就能决定我的命运。
可刘厂长为什么这么冷漠?
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一直对我笑着打招呼吗?
开总结大会的时候,他不总是当众点名表扬我吗?
最开始的那一年……他不是还给我发了两百块钱奖励吗?
可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为什么在我最危险,受到最大冤枉的时候……你至今没有向我看过一眼?
还有……为什么你们说得,像是我杀了人一样?
你们难道不下深究,就已经定结论了吗?
“这是你的员工,还是交给你来处置吧。”李厂长看着窗外。
“呵呵,现在不比以前,早就是法治社会了,最终还是要交给警察的。”刘厂长干笑一声,“但这人是杀人犯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我们是不是……还要给她一点惩罚?”
小娟又凑了过来。她已经调整好了面容——半边脸肿了却依旧露出微笑,看起来就像个石榴红的馒头。
“厂长……那我们能不能……给她美容一下呢?”
她的手中亮出了一把美工刀。
“不!!!”小云朝着她们大声大吼,带着哭腔,“甜甜不是这样的人!!!在警察来之前,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她!!!你们至少应该问她一下!!!”
“别让我了解一个小三心里的想法,你要是再大吼大叫,没准儿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刘厂长也吼了起来。
我的内心嗡嗡鸣叫,什么东西一刹那间死了。
无论什么时候,刘厂长见到我时都是笑的,尽管看得我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叫我甜甜。
可现在他说我是小三。
“滚开吧。”小娟一把将小云推倒在地,然后一众男女邪笑着围了过来,带着兴奋的,野兽般的笑容,还有……燃烧着的**。
小娟动作轻柔地按住我的后肩,让我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几个女人一齐动手。
我面无表情,感觉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只有眼泪冰冷的流出。我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一道扣子一道扣子地解开,美工刀的光泽真是寒冷啊,一直冰到了心里……
我看看美工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嘭!!!”
刺眼的灯光海洋般地涌入,门被一脚重重踹开了,震得整个地面仿佛都在发抖,在回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转头看向开门者。
灰色的人影被金色勾勒,一男一女。
九仔面色冷漠,扫视着大家。香玲姐缓步走入,手中提着一根枯黄的竹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