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桥南二十里,狂风似不羁的猛兽,在广袤大地肆意冲撞,卷挟着漫天黄沙,将天地渲染得一片昏黄。阴沉如墨的苍穹,沉甸甸地压向大地,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崩塌。远处山峦被沙尘重重遮蔽,只剩朦胧轮廓,于狂风中若隐若现,恰似在为这场迫近的战争瑟瑟发抖。界桥河水浑浊翻涌,裹挟着枯枝败叶,汹涌奔腾,那如雷的水声,仿若战争的激昂前奏,预示着即将爆发的惨烈厮杀。河边树木的枝干扭曲盘绕,生机尽失,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狂风中张牙舞爪,仿佛在向苍天悲诉着即将降临的灾祸。
公孙瓒率领着三万多精兵,浩浩荡荡抵达此处布阵。日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洒落在士兵们的战甲上,闪烁着冰冷光芒,恰似无数双警惕的眼睛。一万多骑兵如黑色洪流,位居阵势中央,他们身姿矫健,骑在马上,宛如战神临世。另一半步卒结成坚实方阵,稳如泰山般居后。这三万人摆出的阵势,虽不及当初多路诸侯十多万人军阵那般宏大,但那股肃杀之气,却依旧令人胆寒。公孙瓒所统领的三千“白马义从”,便是中间方阵中最为耀眼的存在。这些白马骑手,身着白色战甲,骑着高大的白色骏马,在这昏黄压抑的氛围中,宛如一道白色闪电,夺目而令人心生畏惧。
公孙瓒端坐在那匹高大的白色骏马上,身姿笔挺,犹如一棵苍松,任狂风呼啸也无法撼动其分毫。他胸膛高高挺起,头颅傲然扬起,鼻孔轻哼,下巴微抬,眼神中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仿佛这世间万物皆在他的脚下。此时,他的心里正翻涌着对袁绍的极度不屑,暗自想着:“袁绍不过是仗着袁家那点家世,在这乱世中投机取巧罢了,哪有什么真本事。今日在这战场上,我定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主宰生死胜负的强者。”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白色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刨出凌厉的弧线,落下时重重地踏在土地上,溅起大片尘土。紧接着,他抽出腰间锋利的长枪,高高举起,枪尖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随后用力一挥,枪风呼啸,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瞬间斩断。他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战场,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眼神中尽是不屑,仿佛对面袁绍的军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看着袁绍那看似散乱的军阵,他在心里冷笑:“就这阵型,漏洞百出,袁绍怕是根本不懂排兵布阵,还妄想与我对抗。”
突然,他猛地攥紧手中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青筋也根根暴起。随后,他狠狠一甩马鞭,“啪”的一声脆响在狂风中格外刺耳。他撇了撇嘴,脸上的肌肉都因这轻蔑的动作而微微扭曲,接着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用洪钟般的声音对身旁的严纲吼道:“严纲!你瞧瞧袁绍这摆的什么阵,如此稀稀拉拉,一看就是底气不足!就他那点人马,在我这三万精锐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说话间,他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随意地朝袁绍军阵的方向点了点,动作中满是嫌弃与轻蔑,“他以为靠这点人就能挡住我?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看他就是听闻我‘白马义从’的威名,吓得六神无主了。他那些所谓的谋士,能想出什么高明的计策?不过是些纸上谈兵之徒。等会儿我率‘白马义从’冲在最前头,杀他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勇猛!”
公孙瓒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刚猛的轨迹,动作幅度极大,带起呼呼风声,像是要将袁绍的军队像驱赶蝼蚁一般轻易扫灭。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嗜血的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袁绍军溃败的场景。他在心里畅想着胜利后的荣耀,幻想着自己踏着袁绍的败军,成为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今日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铁骑冲锋,什么才是战场上的王者!待我率‘白马义从’冲垮他的防线,他袁绍就只能乖乖跪地求饶!到时候,这冀州,乃至整个天下,都将知道我公孙瓒的赫赫威名!”
部将田豫眯起双眼,专注地观察着对面袁绍军的布阵。半晌,他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转头向公孙瓒说道:“主公,袁绍新近入主冀州,而冀州乃是大州,兵多粮足。此次出兵,怎会只派出如此之少的兵士?其中恐怕有诈。”
严纲向来嫉妒田豫的才能,听他此言,立刻嗤笑一声,反驳道:“哼,恐怕是袁绍新近才得到冀州,韩馥旧部未必归心,所以此次只敢动用他的嫡系部队罢了,能有什么诈?”严纲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瞟了瞟田豫,脸上满是轻蔑的神情。
公孙瓒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傲然的神色,心中却有些不耐烦:“田豫,你就是想得太多。袁绍能有什么阴谋?他不过是被我的威名吓破了胆,才摆出这么个奇怪的阵型,想虚张声势罢了。我征战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他这点小把戏,还能瞒得过我?我看他就是自不量力,今日便是他的死期!”公孙瓒说着,还不屑地挥了挥手,仿佛要把田豫的担忧都挥散。
此时,袁绍军的阵前,朱灵正指挥着一众兵士。他们手持半人高的大盾,占据着稍高的地势。这些大盾厚实坚固,表面由坚硬的橡木打造,再蒙上一层厚厚的牛皮,并用粗大的铆钉加固,连接处还镶嵌着铁片,犹如一道道移动的城墙,为身后的士兵提供了坚实的屏障。朱灵身形魁梧,站在阵前,大声呼喊着指挥士兵们调整站位。他的声音洪亮,在狂风和战场上回荡:“稳住阵型,不要慌乱!听我指挥!”
在大盾兵的后面,是牵招指挥的两千蹶张弩兵。蹶张弩威力强大,射程远,杀伤力惊人,是克制骑兵的利器。这些蹶张弩制作精良,弩身由坚韧的青铜铸造,弩臂则采用上好的硬木,经过精心打磨和加固处理。弩弦是用牛筋和丝线混合编制而成,韧性十足。然而,它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装箭速度很慢。对骑兵的冲击,一般只有两次到三次的射击机会。为了充分发挥蹶张弩的威力,他们采用轮番射击的方式,交替攻击。牵招在阵中来回奔走,不断提醒着士兵们注意节奏:“准备射击!听令!”每个弩兵身旁都摆放着装满弩箭的箭篓,箭镞呈三棱形,极其锋利,能轻易穿透敌人的铠甲。
考虑到蹶张弩装箭的间隙,袁绍军还配备了两千强弓兵作为补充。这些强弓兵身手矫健,箭术精湛,他们手持的强弓由牛角、木材和动物筋腱复合制成,拉力强劲。他们拉弓搭箭,随时准备支援蹶张弩兵。强弓兵们的箭囊里装满了羽箭,箭头尖锐,箭尾的羽毛经过精心挑选和修剪,以保证箭矢飞行的稳定性。在蹶张弩兵的左右两侧,是一列列用来抗拒骑兵的长矛兵。他们手持长长的长矛,矛头闪烁着寒光,犹如一片钢铁丛林,等待着敌人的冲击。长矛的杆身由坚硬的白蜡木制成,经过桐油浸泡,不仅坚韧而且富有弹性,矛头则是由精铁锻造,长达两尺,两侧开刃,异常锋利。
在这一切的后面,是蹲在地上的麴义部八百“先登营”。这些士兵,皆是麴义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身着黑色战甲,战甲由鱼鳞状的甲片拼接而成,甲片之间用牛皮绳串联,既保证了灵活性,又提供了良好的防护。他们头戴铁盔,盔顶有缨饰,盔沿护住脸颊和颈部。这些士兵眼神坚定,犹如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他们手中紧握着环首刀,刀柄上缠着粗糙的麻绳,便于握持,刀刃经过反复锻造和打磨,寒光闪闪,锋利无比。
袁绍由许攸随侍身旁,率领大部冀州骑兵和剩下的步卒,藏匿在后面的树林中,准备随时出击。这片树林地势起伏,树木茂密,为袁绍军提供了天然的隐蔽场所。冀州骑兵们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战马身披皮甲,马头上还装有铁制的护具。骑兵们手持长刀,腰佩短刀,箭囊里装满了箭矢,随时准备冲锋陷阵。剩下的步兵都由高干统领,他们列成整齐的方阵,手持长枪和盾牌,神情严肃。步兵们的盾牌造型各异,有的是圆形,有的是方形,表面都绘制着袁绍军的军旗标志。骑兵则由淳于琼统领,淳于琼骑着一匹棕色骏马,手持长戟,在骑兵队伍中来回巡视,检查着士兵们的装备和士气。高干神情严肃,对士兵们说道:“大家都听好了,待会战斗打响,一定要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淳于琼则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大声喊道:“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等会让公孙瓒见识一下咱们的厉害!”
这虽不是袁绍等人的初战,但此次面对闻名塞外的公孙瓒,一众将领军士都难免有些紧张。袁绍当然也感受到了这种情绪,他深知,士气在战斗中至关重要。为了鼓舞士气,他挺直身躯,朗声道:“待会如计策成功,我部当尽力冲杀,先击溃敌方步卒,然后回师围歼公孙瓒部。此战,以斩杀公孙瓒为首要目标,取其首级者,必立大功!”袁绍的声音坚定有力,充满了威慑力。
“诺!”众将齐声领命,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将心中的紧张与恐惧一并驱散。
公孙瓒阵中,长吏关靖也有着和田豫同样的担忧。他眉头紧锁,向公孙瓒说道:“主公,看袁绍的兵力,何以如此之少?而且他的阵型有些奇怪,其中恐怕有诈。”
公孙瓒却不以为然,他猛地一拉缰绳,让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心中想着:“关靖也这般胆小怕事,袁绍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罢了。我公孙瓒纵横沙场多年,还从未怕过谁。他就算有阴谋,又能奈我何?今日这一战,我定要让他输得彻底,让天下人都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随后大声说道:“关靖,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袁绍那点人马,能翻出什么大浪?我看他就是在垂死挣扎。我亲率‘白马义从’为先锋,后面骑兵一起从两侧掩杀,包抄到敌后,他袁绍还能有什么办法?今日我定要踏平他的阵营,让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公孙瓒的声音充满了霸气,在狂风中传得很远。
被公孙瓒任命为冀州刺史的严钢也在一旁附和道:“我等什么仗未曾打过,自不必担心袁绍军。主公神威,定能大破敌军!”严钢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试图讨好公孙瓒。
沉闷的战鼓声突然响起,如同闷雷在众人的心头炸响。每一个兵士的心,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战鼓的节奏跳动,血气也迅速涌上脑门。两通战鼓过后,公孙瓒部的骑兵开始缓慢地跑动起来。起初,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但随着一声声的呼喊,他们逐渐加速,最终加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向着袁绍军汹涌而来。马蹄声如雷鸣般沉闷,行动迅猛得如同闪电,大地在他们的冲击下,也微微颤抖。
公孙瓒一马当先,身骑白马,手持长枪,宛如战神下凡。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口中高呼着:“儿郎们,随我冲!让袁绍看看我们的厉害,杀他个片甲不留!”“白马义从”们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无畏的神情,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残酷的战斗,而是一场荣耀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