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
石秀和时迁你望我、我望你,两脸茫然,齐齐摇头。
李云龙叹了口气,心想老子问他们也是多余,这两个和咱老李也差不多,只知道有个齐天大圣,唉,若是赵刚在此,必然猜得出墓主是谁。
又是想念赵刚的一天!
便听石秀道:“这房间分明只一条来路,二龙山那伙却去了哪里?这里多半藏了暗门之类机关,兄弟,你可能找出来么?”
时迁笑道:“哥哥莫急,且看小弟手段。”
他眨巴两只贼眼,在石室里睃寻一回,随即赞道:“孙二娘那泼妇,倒也有几分手段,这一关机关所在也算隐秘,竟被她寻见了!石秀哥哥你看,待会儿我按这亳州城门,你便按那恽州城门,我两个同时下力,门户便开!”
李云龙定睛一看,果然左右两幅画儿上,城门那一块微觉凹陷,颜色也与周围洁白壁面略有不同,隐隐有些发黄。
不由赞道:“好你个‘鼓上蚤’,这真是心细如发,若不是你眼睛尖,给咱一个放大镜咱也看不出差别来。”
时迁得意一笑,和石秀各自伸出两指,捺住城门,缓缓发力,但听一阵机簧响动,正面画着内讧图的石壁缓缓沉落,露出后面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依旧是石板铺就,右侧都是一幅幅壁画,左侧靠墙则立着一条条光秃秃的木头人腿,满地遍布碎木残铁,石秀奇道:“这又是什么厉害机关?”
李云龙叫道:“这个机关咱听说过!据说少林寺中有条木人巷,巷子里的木人,浑身关节都会动弹,能施展各种少林武功,和尚们学成了武艺,要打通这木人巷才许下山!咦,这么说来,这墓主莫非还是少林弟子?”
心里忍不住便转念头:咱好像听说武松也曾在少林寺学艺,那他当年下山打没打过木人巷?若是打过,那这岂不是小寡妇再嫁,熟极而流?
石秀踢了踢地上碎片,赞叹道:“这真是‘一力降十会’!除了‘花和尚’那条禅杖,谁能把这些机关木人打得如此惨烈?”
二人正说,忽觉脚下石板微微一沉,没及反应,便听轰隆隆一声,身后石壁复又升起,堵死了回头道路。
时迁大惊,连忙奔回,忙活半天不曾找到开启机关,皱眉道:“看来这墓主不准备让我等回头,也罢,先找到二龙山众人再说。”
他怕再触动什么机关,一边走一边检查,因此行进极慢。
李云龙、石秀跟在后面百无聊赖,索性细看沿途壁画,但见一幅幅画上,都是大军厮杀场景。
石秀看了几幅,惊叹道:“这墓主倒是了不得起得很,哥哥你看,此人竟是连洛阳、潼关、长安都打了下来,一直打去了杭州、广州,前朝竟有这般一个狠人么?”
李云龙指着一幅画道:“人家不止地盘打了老大,还穿龙袍当起皇帝老子来了!”
石秀一看,果然画着一人登基、百官拱拜场景,墓主身着龙袍,雄姿焕发,背后一面大旗猎猎飞舞,写着老大一个“齐”字。
石秀指着旗子道:“哥哥你看,齐,这人的国家叫做齐国!”
李云龙皱眉道:“唐朝后面不是宋朝吗?哪里又冒出个齐朝来?”
石秀皱眉道:“不对啊,本朝太祖,接的乃是周朝柴氏的天下,然后又灭北汉,和辽国分据南北,跟唐朝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李云龙理直气壮道:“怎么没关系?你没听说过唐诗宋词么?没听说唐宗宋祖么?”
石秀讶然道:“哥哥说的是啊!可咱大宋立国,怎么没和唐朝打呢?哦,不对,好像打过一个南唐,太宗皇帝还夺了那皇帝的老婆,莫非南唐就是唐朝?”
李云龙大咧咧道:“那可不是?本来一个大唐,给人打得偏安一隅,换了你是皇帝你还好意思叫大唐么?只好叫南唐,这不就理顺了么?”
石秀佩服道:“还是哥哥博学睿智。”
这两人对历史的了解,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你一言我一语,谬误百出,自得其乐。
李云龙忽然又指一副画儿,皱眉道:“啊哟,你瞧这个墓主,他没当皇帝,还打了许多胜仗,怎么当了皇帝之后,竟是一仗不如一仗?你看这几幅画儿,不都是他被人打得落荒而逃?
转眼到了倒数第三幅图,画是一片大山之中,齐字大旗倒在地上,墓主长剑横在颈子上,做自刎状,四下兵将跪了满地,山外旗帜连绵,写得都是唐字。
李云龙点头道:“兄弟你看明白没?这墓主给人打得躲进山里了,四面都是官兵,他只好横剑自刎,啧啧,这人打仗不大行,倒也算是个有骨气的好汉!”
老李读书虽少,连环画却很爱看,此刻看这墓主所留壁画,就跟看连环画似的,故事他自己都给穿上了。
又指着倒数第二幅图:“兄弟你看,这人端着一颗人头献给皇帝,这个穿龙袍的,应该就是唐朝皇帝了,他的脸也没有刻出来,可见不是墓主,咦,这人头应该就是墓主吧?可这人头怎么也模模糊糊没刻出脸?”
他满脸疑惑,却看最后一幅图,最后这图,却是一条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桥上,一个和尚垂目望向水面,而和尚的相貌雕刻的清清楚楚,虽然没了头发胡须,眉眼却和此前诸多画面一般无二。
和之前画面不同的是,这最后一幅画,还刻着一首七言诗。
李云龙把腿一拍:“啊哟,我明白啦!兄弟,前面这墓主自刎,割了脑袋让人送给皇帝,这脑袋是颗假的,其实他假死而遁,做了和尚去啦,咱读这首诗给你听啊!”
说着摇头晃脑就开始读诗:“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着尽着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栏干看落军!”
然后兴高采烈解说:“你看这诗写的多么明白?当年他在江湖中,外号冲天王八草上飞,可见硬弓、轻功相当厉害,后来仗打败啦悄悄溜了,脱了铁甲换着僧衣,世间再也没有人认识他,只剩他一个人怀念着以往的老部下!”
说到这里,李云龙触动心事,连连叹气,心想老子莫名其妙来到这宋朝,世间也再没有人认识老子李云龙,只能一个人怀念咱独立团的兄弟们……
石秀见他神情间隐隐哀愁,咽了口吐沫,没敢说他把“铁衣著尽著僧衣”的“著”念成了“着”,也没说他“独倚栏干看落晖”的“晖”念成了“军”!
正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大哥两句,忽听时迁喜道:“原来机关却在这里!”
也不知他把哪个地方一扳,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三人只觉天摇地动,整条通道剧烈摇晃,石秀惊叫道:“原来先前大殿摇动,便是他们在此触发机关么……”
话音未落,三人只觉脚下一空,不由齐声惊呼,身不由主向下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