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夜深,李云龙正要睡觉,忽然房门叩响。
李云龙起身去开了门,却是鲁智深、杨志、武松三个。
老李诧异道:“三位兄弟,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么?”
一边说,一边让了三人进来。
三人进房各自落座,鲁智深把手上一个四四方方包裹轻轻放在桌上。
李云龙眼睛一扫,便看出是得自黄巢墓中的玉玺,奇道:“咦?怎么又把这玩意儿拿来了?”
鲁智深是个外粗内细的人,那日发现玉玺时,虽然李云表现得不屑一顾,所言也颇有理,但鲁智深深知这世间多的是老谋深算、皮里阳秋之辈,他和李云龙也只初识,故此留了一个心眼,玉玺之后故意不提,要看李云龙是何反应。
却不料李云龙心大的惊人,便似忘了这宝贝一般,始终不曾提起一句。
几天来鲁智深冷眼旁观了,见李云龙谈笑自若,一派磊落,这才判断出,人家大概是真正的不在意。
今日二龙山正式投了李云龙,鲁智深也不藏着掖着了,趁夜来把玉玺献上。
他指着玉玺低声道:“这件东西,大哥那日说的很是明白,并不能代表什么国运、天命,反而会让人生出自高自大心思,这话洒家听了甚觉有理,一时冲动便想砸了它,却被黄巢尸变打断。”
他自家一笑,大手摩挲着光头:“事后洒家想来,此物毕竟只是个死物,便似有人提刀杀人,难道便要去折了那刀?此物也是一般道理,若是砸了它,它岂不无辜?”
李云龙点头赞道:“老鲁你这话可说得太对了!那天你想砸时,咱就准备拦着你,也是和你现在一样的想法。”
“不管什么狗屁心思,说白了,还不都是那些帝王将相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如今的皇帝没得玉玺,他娘的不也一样自高自大?咱当时想说的是,这东西其实没多重要,打天下,靠的是战士们英勇作战,坐天下,靠的是老百姓民心所向,那些得了玉玺就以为是什么天命所归的,哈哈哈,纯属是猫儿追尾巴,自己逗自己乐呵。”
鲁智深听了不由点头,杨志却道:“李大哥,你虽不信玉玺代表天命,但是老百姓却信啊,他们既然信得玉玺者得天命,岂不也算是民心所向?”
武松道:“此言倒是有理,不然那赵官家为何心心念念也要弄个假货冒充?”
李云龙若有所思,觉得二人所说不无道理,但仿佛又有哪里不对。
他摇着脑袋不说话,取出玉玺来,借着烛火把玩。
这玉玺温润剔透,烛光一照,便是老李这般粗人,也觉得此物的确漂亮极了。
他摩挲着细腻的玉质沉思片刻,忽然一笑,想明白了问题所在:“你们所说的百姓,恐怕还包含了那些地主豪强和酸腐书生在内吧?这些王八蛋呀,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还不知足,他娘的还想要升官发财,所以才会对得不得天命这种破事儿有兴趣,但是那些真正穷苦的百姓,他们的民心,只怕并不是这块玉玺……”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番薯,放在桌上。
随即又兑换出一个小磨盘般大小的南瓜,一斤棉花,一起放在桌上。
最后把玉玺也和这些作物放在一处。
鲁智深三人惊讶地望着桌面,武松叹道:“虽然知道兄长有仙术,每次看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云龙连忙解道:“这些东西可真不凭空变来,怎么和你们解释呢……”
杨志连忙道:“仙家神通,法不传六耳,规矩我们理会得。”
李云龙苦笑道:“真不是什么仙法,你们这样,你们就想象,咱老李有一个你们看不见的仓库,东西都在仓库里,我呢可以把它拿出来……”
鲁智深拍手道:“洒家便知道是五鬼搬运法!”
李云龙心想罢了,越解释越累,他转移话题,拍了拍南瓜:“这家伙呢叫做南瓜,滋味是又甜又香,沙土地都能种植,亩产三千斤往上,不比红薯差到哪儿!这白的是棉花,填充在衣服里,可比什么芦花稻草都暖和多了,还能抽丝纺布,穿在身上,可比麻布要绵软、要舒服。”
烛光下,黄灿灿的南瓜,白花花的棉花,紫乎乎的红薯,比之一旁的金角美玉,美感上似乎也不遑多让。
李云龙站起身,把几样作物笼在一起:“咱要说的是,兄弟们呐,这些才是民心所在!说穿了就是一句话,谁他娘的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老百姓就把心掏给谁!”
听到又是一个“亩产几千斤”,鲁智深三人神色都变了,武松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棉花,感受着掌心的细软,叹服道:“李大哥说得对,能让天下间百姓吃饱穿暖的皇帝,谁敢说他不得天命?”
鲁智深浓眉一扬,连连点头:“岂不正是此理?大哥,你有这番见解,可见洒家等不曾投错了人。”
他站起身,捧起玉玺交到李云龙手中,笑道:“总之这宝贝,于情于理,于天命于民心,都该由大哥掌管!俺们这便去睡也,哈哈哈哈。”
李云龙呵呵一乐,送了他三人出门,顺手把玉玺丢在桌上,也自睡觉去了。
次一日,二龙山一干喽啰,辛辛苦苦把寨中钱粮尽数搬下了山,曹正带了数十马军,去周围大小村落置办了驴车骡车无数,装载了钱粮便行。
武松、杨雄两个,领了二十马军,斧头队十名队员,当先开路,李云龙、鲁智深等坐镇中军,带着大队,押运着财物和寨中老人妇孺。
杨志领四十余马军,一把火烧了宝珠寺,走在尾巴上断后。
这六十余马军,正是二龙山的精锐战力,都是杨志这几年一手一脚悉心调教,鲁智深放喽罗下山时,这支军不曾走得一个,都死心塌地跟随。
如此走得两日,到了桃花山地界,李忠把小喽啰布置出三十里外,见了大队人马,飞奔回报,李忠、周通听说,只道是有人来打他寨子,不由惶恐,匆忙点起一众喽啰下山,远远望见杨雄和武松有说有笑走在前面,他两个却认识杨雄,顿时大喜,欢天喜地迎上前叫道:“杨雄哥哥!你如何领得这么多人?李大哥在哪里?”
杨雄笑道:“同‘花和尚’坐镇中军,俺这就使人去请他来。”
唤个斧头队队员去传令,不多时,李云龙、鲁智深策马赶来,周通叫道:“哥哥如何一去好些天?我兄弟两个每日望穿秋水,只待哥哥来。”
鲁智深瞪起眼道:“李大哥来俺二龙山,自然要好生招待几日,你又不是婆娘,望得穿什么秋水?”
周通极怕鲁智深,见他发作,顿时腿软,连连陪笑。
李云龙拍了怕鲁智深,坏笑道:“老鲁,你此前说什么话来?”
鲁智深哼唧两声,慢吞吞下马,冲着李忠、周通两人抱拳,深施一礼,低声道:“当年洒家路过你桃花山,你们两个兄弟好意款待洒家,是洒家不合卷了你的酒器,自后山滚落跑了。此事做的不甚体面,也对不住你二位情意,洒家在此向二位兄弟赔礼了。”
李忠、周通万万料不到鲁智深竟会当众向自己二人道歉,双双惊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