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朱元璋把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毕,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缓缓的放下笔,伸了下懒腰。
“毛骧,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现在是亥时三刻(晚上九点45分)。”
听到才亥时三刻,朱元璋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平常都是忙活到快子时。”
突然他一拍额头想了起来,下午他勉励了朱标一番,然后把大部分的奏折都分给了自己这个亲儿子。
想来这小子现在肯定还没睡呢!
“天天给咱找不痛快,依咱看就是闲的,往后还是得多让他干点活,省得闲着生事。”
说着朱元璋就站起身,准备回乾清宫休息,毕竟再过两三个时辰他又要起来上早朝了。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元璋随口问道:“朱旺这小子最近又在干什么,找你要什么东西了吗?”
“回陛下,殿下最近这几天跟一帮工匠们在一起,说是要制作什么三棱镜。”
“哦,三棱镜?做出来了吗,有没有图样。”
一听『镜』字,朱元璋就是一激灵,难道又是千里镜一般的郡国重器?
“已经做出粗胚了,殿下说还需打磨一番,臣这里有图样。”
说着毛骧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朱元璋,一旁的内饰赶忙把灯笼凑了过来。
朱元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但是他也不敢小觑,把纸递给身旁的内侍让他小心收好。
“如果有什么进展,或者他有什么举动,及时告诉咱。”
不过话刚出口,他就叹了口气,“算了,明天下了早朝咱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
第二天,丑时(凌晨三点)。
午门外已经挤满了要参加朝会的京官,虽然人很多,但是却很冷清。
只有极少数官员凑到一起说话,其他人多是闭目养神。
毕竟有的官员要穿越大半个京城才能来到午门,半夜时分就要起床穿戴整齐,哪还有精力说话,能站着眯会也是好的。
此时,队伍的最前方,几个大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曾大人,你们户部研究出疫苗该如何定价了吗?”
“我们也只能提出几个价格,最后还是得陛下定夺。”
“听曾大人这语气,价格没定太高啊!”
“这不是废话吗,定价太高到时候不得被吐沫星子给淹死。”
“那如果定价太低,会不会亏本啊?”
“唉这谁知道啊,咱以前也没做过这生意啊,谁知道定个什么价合适啊!”
“......”
等午门城楼上的鼓敲响时,门前的众官员都排好了队伍,随着宫门的开启,百官依次进入。
......
奉天殿。
“陛下,因天花疫苗事关让天下百姓免受天花之苦,所以臣等觉得定价不宜过高,最终定价一钱银子。”
户部尚书曾泰话音刚落刚落,一旁的礼部尚书高信就站出来了。
“陛下,臣以为不妥,一钱银子的定价还是太多了,一家如果十口人,那就是一两银子,这会导致很多百姓不舍得接种。
这么一来,不光对陛下的仁德有碍,还会影响殿下所说的那个~额,群体免疫效果。”
“一两银子可以让一家十口人免受天花之苦,怎么可能这点钱都舍不得!”
“何不食肉糜啊!很多穷苦百姓青黄不接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你觉得他们是能拿出一钱银子的人吗?我觉得10文对很多人已经是极限了。”
“我的高大人,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国库什么样你知道吗?这个疫苗朝廷就算不挣钱,但也不能亏钱吧,场所物料人吃马嚼都是要钱的。”
“那你定那么高的价没人种痘,照样赔钱,还不如薄利多销,把价格定低点。”
“……”
两个人的针锋相对,很快迎来了其他人的帮腔。
“是啊,一钱银子有点太贵了,对很多穷苦百姓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怎么舍得轻易花出去。”
“此言差矣,中了痘可是能预防天花的,一钱银子买条命有什么不值的。”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就算不种痘也不是一定会死啊,况且肯定有人会想:如果其他人都中了痘,天花就传播不开,自己中不中也没关系。”
“那要你这么说,就算是定价一文钱也会有人不种痘的。”
“那要这样的话,我觉得应该强制,每家每户的人都必须种痘。”
“不可!强制种痘的话势必会激起百姓的逆反心理,如果再有奸人从中挑拨,势必造成不好的影响。”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争吵,弄得朱元璋脑仁疼,于是他就出言喝止了众人,准备一会儿下了朝到朱旺那里听听他的看法。
这个议题结束之后,就又到了另一个重量级议题——空印案。
“开济,空印案查的怎么样了?情况是否属实?”
刑部尚书开济立刻站了出来,“回陛下,臣等已查明,确有携带空印文书之事,相关在京人员已经全部押入大牢,各地的掌印官员正在陆续到案。只是......”
“只是什么?”
朱元璋眼睛一瞪,看向开济。
作为刑部尚书,开济的胆色还是可以的,他深吸了口气,决定把事实说出来。
“禀陛下,臣发现虽有空印之事,但这些人并无贪赃枉法之心,确实是因为路途遥远,并且这也是前朝惯例。所以臣觉得,陛下可以立法禁止,但这些人应当从轻处罚,毕竟『不教而杀谓之虐』。”
开济的话说完,大殿里一下子安静的一刹那,很多人都诧异的看向这位刑部尚书。
明眼人都知道,朱元璋这次又想立威杀鸡儆猴了,大家躲还躲不及呢,开济这老小子竟然又往上凑,头是真铁啊!
果然,朱元璋脸色铁青。
“其他人也都是这个看法吗?”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惯看眼色的人站了出来,此人是一位御史,开口就反驳起了开济的话。
“开大人此言差矣,臣觉得绝对不能从轻处罚!若今日对空印姑息,明日就有人敢伪造圣旨,所以臣觉得应该严惩,以儆效尤!”
这人刚说完,马上又有人站了出来。
“是啊,陛下,官凭印信如此重要,竟然盖在空白书册之上,这是何等的荒唐。如果这都不严惩,那么律法何在,纲纪何在。”
“臣还以为,此事户部也有责任,这么多年如此,他们肯定也早就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觉得这也跟他们的纵容有关。”
本来正在一旁安静的吃瓜看戏的户部尚书曾泰,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妈的,吃瓜怎么突然吃到自己头上了!
......